清晨，我们一行人随车颠簸在黄绿色交织的旷野，不一会儿，车窗便被呼出的哈气遮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若非亲历，常人很难想象，这个季节竟还有这般冬日景象。

同样令人难以想象的，还有呼吸的难度——在这含氧量不足平原地区60%的高原，每一次喘气都需格外用力，以致氧气袋发出的“嘶嘶”声，成为令高原征服者们最为心安的声音。

“对了，这氧气是从哪里灌的？”虽已是高原常客，但我此前从未关注过这声音的来源。“我们旅里有自己的制氧站。”随行的宣传干事建议道，“咱们去看看？”

就这样，汽车停在野外驻训地最偏远处，一顶被伪装网遮蔽的帐篷前。拉开门帘，嗡嗡作响的机器轰鸣声立即冲入耳膜，让原本就因高原反应而头痛欲裂的我更加难受。

“适应一下就好，很快就能习惯。”说话的是制氧员、一级上士王成志，“为了保障战友24小时都能吸到氧，这机器全天不停。”

正说着，有官兵前来灌氧。只见王成志两手各拎一个空钢瓶，熟练地打开气阀、调整压力，开始灌氧。期间，他脸上带着笑意嘱咐战友：“千万别舍不得，氧气一定要吃饱，用完了就来找我灌！”

“吃氧”，这是属于高原军人的专属词语——在这里，吸氧就像吃米饭、馒头，是维持健康的必需品。

“我们帮你装车。”说着，我们一行人合力抬起一个足有半多人高的钢瓶。由于气体液化吸热的原理，钢瓶表面的温度低得扎手，这让我直观感受到“都护铁衣冷难着”意味着什么。

在我们喘着粗气装完5个钢瓶后，王成志已独自一人，将剩下的氧气罐整齐地码在了车上，“你们悠着点，在高原即便徒手行走都相当于负重。不像我，都已经习惯了。”

说是“习惯”，并非习惯高原，而是习惯了高原的苦——送走前来灌氧的战友后，王成志蹲在原地，将一支吸氧管塞进鼻中，胸膛则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一团团白气随呼吸而出，转眼消散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

“班长他为制氧牺牲了很多。”一旁说话的战士名叫王康浩，是王成志带的“徒弟”。“每到逢年过节，许多家属来队探亲，是制氧量最大的时候。这些年，班长从没在过年的时候休过假。就连今年除夕的饺子，他也是在制氧站里吃的。”

“氧气助燃，见不得电光火花，手机要存放在铁皮柜里。一次值班期间，班长家里出现突发情况，家人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最后还是联系到教导员才找到了他。电话那头，嫂子急得泣不成声。”

“还有……”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说这些干啥。”交谈中，王成志频频在一旁打岔，而王康浩的嘴巴却像氧气瓶阀门开到了最大，全然不顾班长的阻拦，仍滔滔不绝地讲着。

“你那么辛苦。咋，只许你奉献，还不许我讲了？”

“那你呢？”我问他，王康浩愣了一下，说：“至于我，我已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习惯嘈杂、习惯艰苦、习惯高原……这就是高原制氧兵的平凡故事。         （图片提供：付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