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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沙短诗选

 

 《动物诗志》

​

北极夏季的极昼
动物们死亡率
骤然上升
无限的光明
打破了生物钟
休眠不够的动物们
免疫力普降

 

《美片》

地球文明
被核大战毁灭的
三十年后
一位美国英雄
用生命保卫着
一部盲文版《圣经》
向东走
去往一个
叫做＂西方＂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
纽约的废墟遗址
在那里
有一座收集残书的
图书馆
莎翁全集短四卷

《动物诗志》

流浪猫
是不是猫妈
不必看
它是否带猫娃
从脸上
有无愁容
便可看出

 

 《高手》

本小区的国球冠军
是一位师太
男女老少无人胜之
徒子徒孙一大群
看她打球
我注意到一点
徒弟们恭维她时
她从来不接话

 

《动物诗志》

猫小白的亲戚家
来人了
大家坐在一起
也像亲戚

 

《创作谈》

不论小说还是诗
太迷恋现实的作者
恐怕不灵

 

《美片》

战俘在战俘营
想念家乡的美食
永远会有
妈妈做的XX
用滥的词语
永远动人

 

《忆往昔》

儿时向阳院文化
临近月底
左邻右舍
相互之间
借五块钱
不多不少
只借五块
月初发工资必还
这月你借他
下月他借你
我们的父母
就是这样
把我们养大的

 

 

《偈子》

自个儿没活明白
洞悉人世有鸟用

 

 

​《鬼照片》

现在P起来太容易
以前是暗室里
做的手脚
鬼不常有
（我没说没有）
人的心魔永在

 

《冰岛片》

冰岛警察
认为冰岛犯罪的
最大特点是
不知掩藏
技术含量低
反侦查能力无
称之为
＂冰岛式犯罪＂

 

《忆往昔》
——以诗再祝李岩艺术展成功举办

昨日下午在家中
为即将开幕的
李岩艺术展
录段遥祝的视频
录完后
我和老G忆起
1992年平安夜
在西外教师宿舍
十八间平房
其中一间
是我们最初的家
我们三人
喝葡萄酒
愤世嫉俗
我说从几多老友
年轻时的古怪度推测
李岩应该变成老怨男啊
但却完全相反

 

《父亡二周年祭》

人间了无新意
儿孙各司其职

 

《智慧》

连白居易
都以＂中人＂自居
眼见一嘟噜凡夫俗子
把自己估量得那么高
真是不想活了
不想让自己活舒服了

 

《授课记》

为什么上课时
额带汗珠
因为初秋的天气
十分燠热

 

 

《西班牙片》

17世纪
马德里
某酒吧
国王的御用诗人
为邻桌的陌生客人
说西班牙最伟大的诗人
说出的不是他的名字
而将对方暴打一顿

 

《动物诗志》

投喂流浪猫
有一只不吃
看着其他猫吃
一定是母亲

 

《动物诗志》

喜鹊、乌鸦、麻雀
相会于井盖
人的投喂处

 

《授课记》

好的直觉
触及本质
我大学时代
感觉宋词是
文字的蒙太奇

 

 

《创作谈》

苏轼自不必说
苏洵比苏辙
更像小说人物

 

《创作谈》

李白
白居易
苏东坡
这等超级天才
对伯乐最不能忘
因为行路难
因为千里马常有
伯乐不常有
恩将仇报者
啥都不是

 

 
《动物诗志》

猫小白的作息时间表
人动而作
人静而息

 

《至亮时刻》

是英国皇家科学院
拿出钱
由英国科学家
组成小分队
做实地考察
证明了
牛顿是错的
爱因斯坦是对的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的
至亮时刻

 

 
《专家》

小时候
向阳院里
住有各种专家
连挑西瓜
都有一位专家
赢得全院的
人民群众的尊重
我看比现在
有头衔的专家强

 

 

《美片》

有些电影一开始
就摆出了一副
灵魂相见的架势
绝大部分诗人
连这个意识都没有
 

 

《节日的祝贺》

晨未起
迷糊之中
听见老婆的声音：
＂节日快乐！＂
我知道
今天是9月10日
中国教师节
这样的祝贺
偶尔会发生在春天
3月21日
世界诗歌日
或夏天端午节
事实上的
中国诗人节

 

《创作谈》

以星小目开篇
《苏东坡》的结构
如围棋落子
好大一盘宇宙流

《创作谈》

青莲李白
眉山苏轼
在出蜀之前
都只去过一次
益州（成都）
一生也就这一次

 

《这玩意儿比职称头衔牛逼太多》

我中学同学里
出了个＂杨一刀＂
（外科大夫）
我大学同事中
有＂西北第一嘴＂
（英语口语教师）
有＂西北第一耳＂
（英语听力教师）
我还未得这样的
行业绰号
还须继续努力

 

《写于教师节》

即使在老师
是臭老九的年代
在我家里
也浑然不觉
因为父母
把他们的老师
一直称先生
小学来的军代表
也是爱老师的
与一位女老师
发生了过于亲密的
关系

 

《备课记》

＂文以意为主
气为辅
以辞彩章句为兵卫＂
这是杜牧说的
前两句
一般论者皆可说出
第三句
只有诗人方能说出
因其是元帅

 

 
《备课记》

课本里出现
汪国真的诗
我眉批道：坏诗
即刻改为庸诗
怕学生接受不了

 

《美片》

20世纪初年
新时代之初
英国贵族的手
柔软光滑
美国暴发户的手
粗糙有力

《鬼》

所谓鬼
或许是
黑市蜃人

《人与鬼》

人们相信
死去亲人的鬼魂
会向他们发出
危险的预警
我奶奶相信
三姑妈的鬼魂
我妈妈相信
我奶奶的鬼魂
我尚未有过
如此的经验
我已有的经验是
我家供奉的钟馗
还是可以收拾
几多人间的活鬼

 

 

《从小德到老德》

小德初出道时
模仿莎娃取悦观众
那些狗日的
西人观众
也很受用
喜笑颜开
待到开始抢冠军
便成他的敌人了
后来的小德
再也不模仿谁取悦谁
只是疯抢冠军
与全世界为敌
成为GOAT
成为老德

 

 

《小风景》

秋风秋雨爽煞人
秋老虎夹着尾巴
逃跑了

 

《创作谈》

长篇小说
不要搞突击
要经年累月地写
因为春花会开
秋月会照
冬天的雪花
还会飘进来

 

《为李岩艺术展录视频时忘记说很重要的一番话》

李岩慢
天生适合油画
今天画两笔
然后停半月
忽然想起来
又添了两笔
还可以
反复修改
还可以
推倒重来

 

 
《大水塘前》

到校上课
暴雨造成
积水遍布
在一个
大水塘前
我不敢
催出租司机
冒险过
我不能为了
我的饭碗
砸别人的饭碗

 

 
《授课记》

教学生涯中
少有的一次
拖堂十分钟
学生看了
《长安三万里》
我讲到
《河岳英灵集》

 

 
《年龄》

有课之日
上完半天课
晚上必早睡
这是我的57岁

那是哪一年
在《文友》坐一天班
到学校上两节晚课
去某宾馆看两场球
连夜写出三千字球评
哦，那是1998年世界杯
那一年我32岁

 

《创作谈》

钻到人心里去写
我说的是小说人物

 

《反思》

有一年
在长安
痖弦读我的诗
听我讲大陆口语诗
说：＂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无限的可能性＂
可不是抽象的
它是不是正在被
某些败家子杀死

 

 
《小风景》

时代洪流中
有水鬼
有人游着游着
就被带走了

 

《审稿记》

不一定每首
都得是典型性
“事实的诗意”
但只玩一点
语言的
寡而淡的
小味道
说服不了我
我知道
那不是真本事

 

 
《忆往昔》

孩子总觉得
别人家饭好吃
我小时候
关系最好的
发小的妈
是个疯子
让我觉得
疯子做的饭
好吃

 

 
《忆往昔》

发小的妈
是怎么疯的呢
唯物论者的说法是
发小的外公是特嫌
让女儿大受刺激
唯心论者的说法是
发小的爸是造反派
打砸抢坏事干尽
报应到他妈头上了

 

《英片》

在英格兰北方
对罗马人入侵的
最后抵抗
十分顽强

哪一个民族
不是在历史的缝隙间
扫几片精神的伟哥出来
让子孙后代服用

难道会反其道而行之吗

 

《家》

流浪儿到了异地
也会说：＂想回家＂
他把自己露宿最多的街道
称作＂家＂

 

《英片》

古罗马战士
不因父亲是奴隶而自卑
他是角斗士

 

《英片》

百夫长说：
＂没希望
是歌里唱的
诗里写的……＂

 

《小风景》

鹰的影子
在大地上盘旋
死神在听留声机

 

《创作谈》

知道最好是啥样儿
知道最差是啥样儿
那么你就掂量着
写吧

 

 

《创作谈》

二苏金榜题名
高中进士
这是史实
写出二人看榜时
各自的心情
以及行为表现
才是文学

 

 

《偈子》

不是说诗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吗
咋整日价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头抢地尔

 

《偈子》

空气与水会在乎
人类是否感恩吗

 

《创作谈》

二苏是应试与创作俱佳的佳例
（光能应试有啥了不起）
小苏（辙）十六岁考中进士
当年这个年龄考上大学的
咱以后就不提了吧

《创作谈》

不分唐宋
士大夫
口中的祖国
一律称＂国朝＂

《动物诗志》

连猫都喜欢
有人气之地

 

《秋日》

鸟鸣收声后
秋蝉无午休

 

《禅诗》

不知别的老师怎样
这是我的常识
不论什么季节
出太阳的日子
上课前都不要
伸着脑袋去晒

 

《创作谈》

写过自叙传小说
便不准备写自传
但近来想法有松动
遇到的事情太精彩
待定  待定

 

《美片》

一个被家族
送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用极端的暴力
救了被绑架的全家
虽然套路
但是过瘾

《小风景》

即便是在岸上
灯塔也给人希望

《美片》

世上真有
这样的母亲
对自己的
两个儿子
爱一个
怨一个
她只会死于
前者之手

 

《创作谈》

写诗人
写诗人与诗人
如何见面
如何交谈
如何交往
那你们可写不过我
 

 

《禅诗》

在足球场上
我一四眼狗
肯定不会去争顶头球
但如果球落在我头上
我绝对不会躲

 

《美片》

精彩一笔
黑帮老大
独自一人
面对老炮
被吓尿了
我第一次
发现这个规律
是在中国诗坛

《反童话诗》

昨天我在路上
碰到一个
想害我的
白雪公主
她单枪匹马
杀不死我
但是假如
路上开来一辆车
时代的钢铁战车
她会跳上去带路：
＂快开，辗死他！＂

《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每天早晨
国球早课
顺路倒垃圾
必被垃圾站老头盯
究你垃圾分类
做得合格与否
就如你写了诗
必被三小诗怨盯

 

《酷》

交短期朋友
容错率一半即可
交长期朋友
成功率百分之一理想
交终生朋友
古人说的二三子
不知足也就这么多

 

《日本古巴合拍片》

追随格瓦拉
去解放玻利维亚的
玻利维亚日裔青年
最终被害于他的战友
他打小救助的贫困儿童
理想主义者的悲歌一曲

 

《韩片》

外景老旧
故事常新

 

《韩片》

稀巴
一个女人怀上鬼胎

 

《创作谈》

本作者确认
李白：李建成后人
白居易：白起后人
苏东坡：苏味道后人

 

《创作谈》

用今天的话说起来
苏辙就是后世称之为
＂千年第一轼＂中
冒出来的一匹大黑马
他一生都是
爆冷门的命
实大于名

 

《创作谈》

写《李白》时
我对抬杜抑李的人物
恨得咬牙切齿
写随后两部
我学会了宽容
学会了
站在人物立场上
理解他
譬如元稹
譬如苏辙

 

 
《创作谈》

抬杜抑李者
不论古人今人
自己的诗
飞不起来

 

《荷兰片》

荷奸在二战后
被关在监狱
他的儿子
当了志愿军
去殖民地印尼
镇压苏加诺
领导的独立运动
颇有战功
回国后
去监狱
探望父亲
一脸瞧不起

《忆往昔》

青春岂能无悔
大学时代
学生食堂外
刷的简陋海报
有一天
上面写的是
《猎鹿人》
物理楼
放录像带
我没有去看
以至于
我看到它时
已经跨到中年

 

 
《长安夜雨》

是谁
在滚豆子的音效中
以墨汁在黑暗大地的画板上
点彩
 

 

 

《创作谈》

 

有谁知道

苏轼考进士科省试

诗赋不合格

是五门选四门被弃的那一门

我的意思是

谁都没有资格

宣判别人的死刑

自己也没有

 

 

《利比亚洪灾》

 

两座溃堤大坝

是在很久以前

由两位独裁者

联手建的

 

本国独裁者卡扎菲

请来前南斯拉夫

独裁者铁托

 

此后呢

零维修

 

 

《第二次目击这一幕并得诗》

 

某医院挂号处

两位警察

两位家属

带一个犯人看病

两位家属挂号

警察看着犯人

犯人59岁

精瘦老头

警察二十来岁

体重过大

如果是在电影里

犯人是有机会跑的

但在这里似乎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

寒光一闪

他手上的手铐

 

 

《猛回头》

 

2019年夏天的

俄罗斯行

是疫年来临前

《新诗典》诗人

倒数第二次出国游

我带回两瓶

正宗的伏特加

与长安诗歌节同仁

一同分享

哦，那就是我

 

他们嘴里的

一个坏人

 

 

《感觉》

 

秋天到了

路变凉了

 

 

《动物诗志》

 

秋天深了

猫跑得欢了

 

 

《动物诗志》

 

猫小白

始终没有发腮

长得尖嘴猴腮

符合人之美

不符合猫之美

我爱

 

 

《审稿记》

 

云诗会的投稿

也得审

原因大家都懂

无须半句解释

昨日我读到

独化的诗

虽然须换

心中一喜

诗路走宽了嘛

今日才发现

是我人老眼花看错料

哪有独化

只有独扎

 

 

《小风景》

 

加沙的空镜

都叫人想哭

在这个星球上

这样的地方

还有很多

 

 

《美片》

 

精神病院停业了

病人都跑上街头

成为流浪者

有几个还常常回到

那座废弃的空楼来住

称之为“家”

 

 

《创作谈》

 

进士等级不高

（第四等）

却在进士宴上

被人屡屡敬酒

全仗欧阳修传名

多少人问：

＂你是苏轼？＂

一律回答：

＂是噻！＂

 

 

《创作谈》

 

文字的密度

如血液的粘稠

不是一味加密就好

太密了不流畅

 

 

《物与词》

 

＂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挺到初秋方才凋谢

仿佛只是为了甩脱

＂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唐朝那些事儿》

 

《国秀集》

比《河岳英灵集》早

编成烂在宫里

连李白都敢不选

活该名不见经传

后者出自于民间

江南进士殷璠一人所编

24人精英选本

一炮而红

永载史册

 

 

《创作谈》

 

写李白

你须写出一个酒量大的

在酒局上的表现

写苏轼

你须写出一个酒量小的

在酒局上的表现

 

 

《加拿大片》

 

养女

哮喘发作

药不在身边

做医生的养父

打开浴室的喷头

用升腾的热气

救她一命

 

 

《第二次写同一个题材》

 

单位发放

双节福利品

我按照通知上的

时间地点

颠颠儿就去了

领福利品积极

是因为

先前母亲高兴

后来妻子高兴

据我所知

她们也不是

有多喜欢这内容

只是喜欢这形式

 

 

《授课记》

 

中国古代的绘画传统

从来不讲写实

不讲画得像

最好玩的一幕是

城头挂着江洋大盗的画像

江洋大盗就站在像前

无人识

 

 

《秋分》

 

啥秋分

不就是该朝冷里出溜了么

 

 

《小风景》

 

俯瞰杭州

白堤、苏堤

两朝大诗人

永恒的纪念碑

躺卧在水中

 

 

《观杭州亚运会开幕式》

 

杭州亚运会

在西子湖畔举行

想起苏东坡不为怪

开幕式上

各国代表团鱼贯而入

我想起苏子灵魂之言：

“吾上可以陪玉皇大帝,

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

 

 

《动物诗志》

 

一只三条腿的警犬

失去的那条腿

不是出于我想象的公伤

而是天生如此

 

为什么

要把一条

天生少一腿的狗崽

训练成警犬

 

训犬师说了：它母亲的

见陌生人便暴力攻击的

优秀基因

殊为难得

 

 

《创作谈》

 

古来才子自编典故

首创者苏轼也

回答爽歪歪：

＂想当然耳！＂

 

 

《同舟共济》

 

将近二十年前

在东北边境

举行的诗会上

诗人们百舸争流

我和一位

知识分子诗人

一位畅销女作家

同划一条船

获得第三名

由于前两名

都是记者船

所以就是诗人中的

第一名

 

那是世界上最徒有其表的同舟共济

 

 

《英片》

 

一个律师

面对一个积案

一个冤案

为真相

为死者

为蒙冤者

当一个人

为他人

为正义

有信念

有坚持

他平凡的脸上

便有一抹

动人的光辉

 

 

《动物诗志》

 

电视里正在演

《神奇的野猫》

我喊猫小白：

＂快来看

都是你农村亲戚＂

 

 

《秋分》

 

亲戚来送月饼

已经穿上了秋裤

莫多怪

他是东北人儿

 

 

《识我者常相逢》

 

到校上课

南门口遇

＂西北第一嘴＂

顺路载我一程

他教英美文学

我说那里头大师多

他说：＂像吴大师这样

能写能讲者又有几人？＂

 

 

《授课记》

 

在课堂上朗读

布考斯基

阿赫玛托娃

特朗斯特罗姆

皆是我家译本

连口感都一个爽字

 

 

《秋雨连绵》

 

长安之秋的雨季

仿佛是老天爷

为了不在冬天制造

虚假美丽的落雪

而赶在秋天

把自己的泪水流干

 

 

《动物诗志》

 

亚运会马术比赛

盛装舞步

马头上贴着

一面国旗

 

 

《生活的常识》

 

垃圾站管理员老汉

楼内保洁工大姐

我家猫小白

都需要纸盒

 

 

《终南山云雾缭绕》

 

雨后初晴的下午

与周癸同游白鹿仓

说起《白鹿原》

老子英雄儿坏蛋

老子坏蛋儿英雄

思维稍微复杂一点点

哪怕是简单的

有套路的复杂

就在云云中国作家中

冒出来料

 

 

《审稿记》

 

有的人

经典意识泛滥

有的人

毫无经典意识

 

 

《审稿记》

 

通常是这样

我通读一遍

哪一首能够

在我脑中

反刍出来

就是哪一首

没有就没有

 

 

《审稿记》

 

连我名字都能写错的典人

我还是原谅她吧

社会对她的毒打

恐怕不会少

 

 

《审稿记》

 

上个世纪写诗时

我就厌恶

空对空导弹

这个世纪审稿时

自然也一样

 

 

《动物诗志》

 

教学楼外

老有一只橘猫

它知道

这么多学生

进进出出

必有一个

会投它以

关爱的零食

 

 

《美片》

 

父亲性侵她

她忘记了

母亲干死父亲

她记住了

这是符合

心理学的

人的自我

保护机制

人性本恶

 

 

《动物诗志》

 

猫：肉身温度计

 

 

《忆往昔》

 

儿子小时候

妻要送他

去学跆拳道

被他严词拒绝

也好

他要是学出来了

我现在倒担心了

 

 

《越挫越奋》

 

第一次知道

这个成语

就喜欢

第一次知道

这个成语

是在中学历史课上

老师讲孙文

称其为＂孙大炮＂

 

 

《中国武术》

 

我一直认为

你很美

恐怕也不是

民族虚无论者

认为的那么

不经打吧

 

 

《动物诗志》

 

到校上课

离家前

教研室钥匙

找不着了

惊动了猫小白

四下帮我找

从塑料框外

叼出来

 

 

《小风景》

 

大雨中

校园竹林间的

群鸟鸣叫

让我看到了宇宙

 

 

《中秋前夕》

 

放假了

学生蜂拥回家

滴不着车

疫年以来

首次乘坐巴士

很新鲜

很兴奋

又立刻想到

此种情绪不正确

戴黑箍的诗怨

要修理

 

 

《小风景》

 

一个57岁的

中国诗人

站在巴士上

用手机写诗

前伟大后伟大

对于中国60后

口语诗人来说

咋也不咋

稀松平常

 

 

《忆往昔》

 

当年在北京读书时

每逢周末看到

北京籍同学回家

我非但不羡慕

还有点同情他们

现在父母都不在了

我可以大声说了

我不爱回家

 

 

《授课记》

 

双节长假

好好玩吧

留个作业

写一首诗

 

 

《今又中秋》

 

大好的月光

都是泼凉水

 

 

《动物诗志》

 

中秋节的早晨

从猫的铲屎官

开始做人

 

 

《小风景》

 

打小便知道

水粉画

上不了席面

直到半生的

雨中或雨后的风景

说服了我

 

 

《偈子》

 

王朝过去

必有残垣

 

 

《忆往昔》

 

想起一位

台湾女诗人

当年未成朋友

假使成了朋友

这朋友现在也

做不下去了吧

 

 

《只是闲谈》

 

十个出租车司机

八个话痨

他看我是老师

便说他儿子

在读大学

问我考研值不值

说他的意思

是让儿子出国读

出去不回来

他老了也出去

我说你就算了吧

出去话不会说

一个朋友交不着

他说要朋友干嘛

有好日子过就成

 

如上话题能够得以展开

是双方回避了一个

关键性的话题

他有多少钱

 

 

《动物诗志》

 

中秋节

猫小白

过节的劲头

比人大

也许它是在庆祝

到我家一周年

 

 

《丘妈》

 

一个代表过苏联的

女子体操运动员

奋斗到现在

只是为了

给自己的儿子治病

 

 

《中秋月》

 

预定的揽月阁没有去

今夜

我家的窗玻璃上

多了一枚窗花

 

 

《对话》

 

＂跟着罗大佑

大合唱《乡愁四韵》的观众

是台湾人还是大陆人？＂

＂是住在台湾的中国人＂

 

 

《海明威说关键用好动词李白连名词都用得不同凡响写某城用古称令众诗暗淡无光》

 

长安九月桂花香

让我想起金陵城

 

 

《民情》

 

妹夫从美国回来探亲

说我五年不见容颜未改

我带他去吃本地早点

结果一家未开

我说：＂都憋着过节呢

跟过年似的＂

 

 

《小风景》

 

一个诗人

不止一个诗人

一个玩命

抽打自己的

陀螺

 

 

《备课记》

 

凡事都有度

在自己编写的教材里

编入过多自己的诗

在自己讲授的课堂上

讲解过多自己的诗

都是吃相难看耍流氓

 

 

《授课记》

 

白居易

若不是骨子里爱李白

《长恨歌》便是一首

没有风月的干巴谏诗

 

苏东坡

若不是骨子里爱李白

他的词中便没有

那轮永恒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