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光机为什么刘川诗选 :我一直在你的记忆里讲个不停(25首)

新闻资讯2026-04-17 12:3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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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小传:刘川,属兔,爱猫,写诗,得罪狗及部分人。

 

对 话

 

父亲,站起来,你不是一直这样鼓励我吗

不,这躯体太重了,总算扛到终点了

抓我的手,父亲,像从前那样

孩子,我太虚弱了,我的手被它自己的重量握住

我挣不脱

父亲,你为什么不呼吸、不喝水

不,不久之后我也是空气、水以及万物

父亲,从此你吃什么

泥土?种子?沉默?不,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饿了

你腕上的表停了,我来上弦吧

不用,我的孩子,我已经不需要时间了

那么我给你穿上鞋子吧

不,道路已经不再需要我

父亲,这书本你还看吗

看,但我的眼睛睁不开

也许我该看到一些不用眼睛的书

父亲,鱼竿你也带上吗

不用了,从此河边每一个垂钓的老者都是我

我是他们身后忠实的影子

父亲,今天正是你的生日啊

是的,我正去另一个世界诞生

父亲,为什么抛弃我

不会的,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现在

我不过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而不久后你也会找到它的门

父亲,我要听你讲话

那就听吧,我一直在你的记忆里讲个不停

可是,父亲,我多么爱你

好孩子,我也是,这是死亡也无法阻止的

 

 

 

留言条

 

我来过了,妈妈,

进门时,我知道钥匙还放在

信箱与墙壁的夹缝中间。

我找到了大衣柜下

你每晚取出又藏好的秘密。

那楠木盒。本来我是要拿走那存折的

可我看到夹放那笔存款的

是我最初的襁褓,你洗、熨得

多么干净,新鲜,保留了这么多年。

我原以为你只有唠叨、倔犟和冷漠呢。

我留下这纸条,告诉你,我来过了

什么也没动,而我,是的,我还在那襁褓里

 

 

 

报纸上

 

报纸上的讣告

都是名人

或者高官的

死讯

头版的

更是大人物

二三版,次之

四五六七八版

才会在中缝或底角

登一些挂失、停用、作废声明

是啊,报纸上

即便已经从人间消失的人和物

也仍是按照级别和价格

排列的

 

 

 

一枚硬币

 

我记得那裹着破麻袋片的老男人在雪花中

他的脚趾头、他的棍子、粗布袋

和乌黑的牙齿。他见到我,停住

向我摇晃他的贫穷,他的磕掉了

瓷釉的有柄子的大杯子。里面的硬币纷纷

跳起来叫喊。我记得他的转身

失望、悲戚,搬动木然的残肢走向

另一个。我记得回到家中,我

脱下衣服扔到一边,那空空的衣袋

竟“啪”地滚出一枚硬币

整夜,那烧红了的硬币在我心中旋转

 

 

 

地球上的人乱成一团

 

我总有一种冲动

把一个墓园拿起来

当一把梳子

用它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梳一梳操场上的乱跑的学生

梳一梳广场上拥挤的市民

梳一梳市场混乱的商贩

只需轻轻一梳

它们就无比整齐了

 

 

 

珍妃的旅行

——珍妃,光绪帝妃子他他拉氏,被慈禧太后投入井中溺死。

 

〇岁,进入户部右侍郎长叙妻腹

 

二岁,进入裹脚布

 

五岁,进入旗袍

 

十岁,进入紫禁城

 

十三岁,进入官轿

进入皇宫

 

十四岁,进入光绪帝被窝

 

二十四岁,旅行结束

到达一口井底

 

 

 

我的心只有拳头般大

 

我的心只有拳头般大

它也的确是一只拳头

整天在里面

砸我的胸膛

尤其愤怒之时

它会嘭、嘭、嘭,使劲地砸

它要去殴打这个世界

还是要殴打垂着两只手

从来不反抗的我

 

 

 

烧水记

 

当水快烧开了

水会不停地

颤抖、颤抖

好像弱者那样

在强权暴力之下

无助地害怕

是的

当水像弱者那样无助地害怕

水,就要

沸腾了

 

 

 

忏 悔

 

我该如何向佛祖忏悔——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看没了头,它们居然还能

拼命地飞一阵子

为此,今天我一边流泪

一边看着满大街的人

他们一个个就这样从不思考

没有头脑、没有感受、没有思维

拼命地走一辈子

仿佛我八岁时伤害的那些蜻蜓托生的

 

 

 

一千个小孩去了哪里

 

女友的姑姑曾是某大医院的模范医生

如今不敢一个人在家

即使白天,也要手持一根木棒

挨个敲打家中的衣柜、木箱

壁橱与冰箱

边敲边叫,出来、出来

出来、出来、出来吧

晚上不同,她会用手电照门后

窗帘后、衣架后,甚至丈夫身后

边照边喊,出来、出来

出来吧、出来吧

一九九八年夏天,她成功做完

三十年第一千例人流手术回家休息

一打开家门,就看见大厅与卧室的地板上

密密麻麻一大群

高不足二十厘米、脸尚未发育

却齐刷刷有秩序地站立的红色小孩

一开灯就跑散了

直到今天,她还在寻找他们

 

 

 

这个世界不可抗拒 

 

世界上所有的孕妇

都到街上集合

站成排、站成列

(就像阅兵式一样)

我看见了

并不惊奇

我只惊奇于

她们体内的婴儿

都是头朝下

集体倒立着的

新一代人

与我们的方向

截然相反

看来他们

更与我们势不两立

决不苟同

但我并不恐慌

因为只要他们敢出来

这个世界

就能立即把他们

正过来 

 

 

 

一支强大的队伍

 

其实我最怕的

不是那些火暴脾气的人

那些爱发怒的人

而是那些老实人

那些逆来顺受的厚道人

他们一辈子没发过火

他们一直默默地积攒着

这些怒火要干什么

 

 

 

北京真大

 

看着地图

表弟说

北京真大

刚掉在里面的东西

马上转身,就看不见了

北京真是太大了

三岁的孩子,站台上放一小下

找了三年

也没找到

 

 

 

我在中国失眠

 

半夜里

在辽宁坐着

身在中国地图

鸡嘴的位置

四十余年

我一语不发

不知这鸡什么时候

仰天一鸣

我一语不发

不知这鸡

还有多久

迎来黎明

 

 

 

如果用医院的X光机看这个世界

 

并没有一群一群的人

只有一具一具骨架

白刷刷

摇摇摆摆

在世上乱走

奇怪的是

为什么同样的骨架

其中一些

要向另外一些

弯曲、跪拜

其中一些

要骑在

另一些的骷髅头上

而更令人百思不解的是

为什么其中一些骨架

要在别墅里

包养若干骨架

并依次跨到

它们上面

去摩擦它们那块

空空洞洞的胯骨

 

 

 

愤怒的青年

 

这个青年

怒气冲冲

站在人群中

破口大骂

不知在生

谁的气

不知为什么

要这般愤怒

已经二十年

我没有再这样

生过气

这样吼叫、发狂

我羡慕地看着

这个二十年前的我

在人群中

点爆他内心的炸药包

而人们全在劝他

消消火

消消火

是的,人们全在催促他

成为

二十年后逆来顺受的我

 

 

 

水 瓶

 

于是阿难说,

请给我讲讲这瓶水!

佛答,那是大海。

阿难又问,请给我讲讲这瓶

佛答,那仍是瓶——所有的水都是一样的、同一的

大海不曾区别于这因装入瓶中

而改变了形状的水

而瓶也不曾因为装了水

而改变自己。

佛又说,我给了你这瓶水。

阿难答,是的,我喝了这瓶水

我仍是微小的我,即使我拥有了大海!

 

 

 

中国肖像:传统教育一瞥

 

一头牛

从小

长到大

被皮鞭打

 

老了

被宰了

剥下

满是鞭痕的皮

 

又做出

万千条皮鞭

去打

小牛

 

 

 

出了宾馆

 

一件衣服

往南走了

一件衣服

往北走了

 

刚才

这两件衣服

纠缠着,扔在

同一个浴室外面

 

现在

一件笔挺、庄重

一件雅致、严肃

看上去,像人一样,走开了

 

 

 

人们身上全是名牌

 

这群人身上

全是名牌

衣服、裤子

背包、手链

领带、袜子

手机、相机

手表、裤带

内衣、内裤

护肤品、香水

发胶、口红、指甲油...

总之,他们身上

全是名牌

这些名贵的牌子我全认识

这群人

我一个也不认识

 

 

 

写满了愤怒的诗,纸会不会爆炸

 

我的愤怒

有时小

有时大

有时不小不大

我愤怒最大的时候

得赶紧把一张纸使劲压在身下

 

 

 

畜牲列传

 

畜牲

畜牲

你要听话

吃食

干活

交配

生下

崽子

让它们

把上述事情

再干一遍

 

 

 

昨晚与妻子在路边烧烤摊上吃羊肉串时所见所感

 

这一队武警从大街上跑过

没一个掉队

没一个跑散

没一个停下

没一个扭头

没一个乱了步伐

他们整整齐齐

从大街上跑过

像被穿成了一串

只是那根铁钎子在哪儿

我总也找不到

每一次看见他们

我都纳闷

这么多头上身上

都冒着青春气息和自由活力的青年

是怎样

被穿到一起的

 

 

 

指给我

 

大雪地里

不烤你的篝火

请把砍柴的山路指给我

 

请把浓密的丛林指给我

请把太阳爬过的那根树梢指给我

请把树梢上的那个鸟巢指给我

 

远远地我走了

哪怕冻死在路上,明年的春草

也会最先从我的脚印里长起

 

 

 

失恋印象

 

就像一大块玻璃

哗啦啦碎了

就像一大块玻璃

化作好多尖锐的碎片

一下子

扎进我的怀

我满怀都是

又干净又洁白的玻璃碴子

看,我多像

一堵故意插满玻璃碴子的墙

再也不会让女人

爬进我的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