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急诊科——没有午休,没有“饭点儿”,只有随时可能被撞开的门,和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一个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警报再响
刚结束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平息一下狂跳的心脏,心电监护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一位患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突然眼神涣散,抢救室护士急促的呼喊:“抢1床‘胸闷半小时’入院的患者,突发心跳骤停!”,家属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快!推抢救车!除颤仪!”
所有人瞬间进入抢救状态,刚才的疲惫仿佛从未存在过。胸外按压、气管插管、建立静脉通路……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患者的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团队立刻决定启动ECMO。
ECMO:最后的王牌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有个胸痛半小时的患者,考虑STEMI(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STEMI,心脏的血管完全堵死,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意味着大片心肌的坏死。这边ECMO团队还在进行着精细的管路固定和参数调整,那边新的心梗患者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的另一个单元。
ECMO,体外膜肺氧合,俗称“人工心肺”,是我们对抗死神最后的王牌,也是耗时最长、难度最高的抢救技术。在超声引导下,医生们屏住呼吸,将一根根救命的导管精确置入血管。血泵开始转动,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管路中缓缓流淌,当患者的血氧饱和度终于开始回升,我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ECMO成功上机,一条生命,暂时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毒物”来袭—与时间赛跑
以为终于可以稍微缓口气。然而,现实总是比剧本更离奇。
急救车又呼啸着送来两位患者,分诊台的护士迎面喊了一句:“120到了!直接推进来!”
两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药酒味,其中一位全身肌肉不停抽搐,心电监护显示着一种致命的心律失常——反复发作的室性心动过速。
“草乌!”经验丰富的急诊医生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两个字。草乌,一种常见的中草药,含有乌头碱,毒性极强,几毫克就能致人死命。它会直接作用于心肌和神经系统,让心脏反复在停跳的边缘“蹦极”。
“电击!胺碘酮!阿托品!补镁!补钾!准备!”
抢救室里,两组人马同时开战。
胸外按压立刻开始,节奏分明,一下,两下,三下……除颤仪充电、放电,“砰”的一声,患者的身体弹起又落下。心电监护上,那条绿色的波形依然是一条直线。
“继续按压!肾上腺素1mg推注!准备第二次除颤!”
第二次除颤后,监护仪上终于出现了规律的波形——心跳恢复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患者反复室颤,随时可能再次停跳。刚刚转复为窦性心律,不到几分钟,可怕的室颤波再次出现。
除颤仪一次次放电,患者的身体在病床上一次次弹起。就这样反复电击、按压、推注抗心律失常药物,与这种“电风暴”搏斗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让这颗被毒物“肆虐”的心脏暂时恢复了正常节律。
洗胃、导泻、补液、维持生命体征,立即转入ICU血液灌流。
急诊的日常
医护人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彼此被汗水浸湿又被体温烘干的白大褂,看着脸上被口罩勒出的深深印记,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无数个急诊班里的常态。抢救室的门虚掩着,随时会被再次推开... ...
文字:郑倩倩
排版:陆彦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