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穿越回民国的陕西，颇多奇趣：有五层楼炮房，有尘土满天；有胆大的山中少妇，有荒野中的罂粟；有红军与夷族吃血酒的奇闻，有怪杰毛泽东的侧影；当然，还有很多美食美酒，无论民国与今天，西安都是值得一游的奇趣古城。

01 所谓五层楼

在文化落后的潼关，不论商店住宅，都没有高楼大厦。然而常听潼关人说：“到五层楼去，带些回来吧!”起初我真有些茫然，及至观光以后，才知它并非真的五层大厦，而是在车站南边的土岗上，许多参差不齐的窑洞，里面住着一二十个野鸡的卖淫窟。那些被社会所遗弃的妇女，穿红着绿，涂脂敷粉，缚着裤管的小脚，在窑洞前袅袅婷婷，活像戏台上的丑旦，她们主要的顾客，是苦力、车夫和劳动者。（李镜东《潼关印象记》）

对照记：现在的西安，红灯区依然很多，满大街的小广告便是明证。我做广告的那一年，曾经收集了上千份情色小广告，还写成了《地下情色物语》一文，专门评点西安小广告的语言特色。相比民国，现在的情色产业更加隐晦，被包装得颇像梦境，什么洗浴啦，会所啦， 水源宫啦，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02 民国的西安灰土满天

灰土是西北的特产，到那里旅行的人们，随时都会尝到它的滋味。潼关虽不是西北的中心，但因地滨黄河，又当关中平原，土质轻松，故平时出外闲游，鞋袜裤管也会蒙上不少的灰土。若遇下土的时候，如置身五里雾中，丈余之外，就辨不清人物了。每年下土，总有几次不论春夏秋冬，都会发生。而秋冬之交，朔风凛烈，灰土飞舞，尤觉难堪。…（李镜东《潼关印象记》）

对照记：今天西安的沙尘暴很少了，城市化进程让这个城市越来越干净，每年也就是春季会有一两次沙尘暴天气，但也很快变得晴空万里。2008年到2015年这几年西安地产大跃进，地产扬尘加之煤炭燃烧排烟，使得这个城市空气质量变得很差，到15年以后逐渐好转，这两年西安的雨水越来越多，春夏季节，过些天就会有雨降临，雨过之后，晴空湛蓝，空气清爽，出门散步，非常惬意。

03 五种人不可游华山

余大声疾呼曰：凡胆小者，不可游华山!凡脚腰不健、身体不强者，不可游华山!凡近视眼及胖子，不可游华山!凡游伴不多者，不可游华山!凡起居饮食不耐艰苦者，不可游华山!故游华山有五不可。

但又有五必游：凡欲知中华民族性格之伟大者，必游华山!凡欲探造物之奇与神工鬼斧大自然之威力者，必游华山!凡欲畅览真山、真水、真云、真雰、真松、真石之奇景者，必游华山!凡欲坚强体魄，锻炼身心，刚毅其意志，预为天下网家之大任者，必游华山!凡爱读侠义、武侠、奇侠、侦探等小说而豪气冲霄汉、文光射斗牛者，尤不可不游华山!故华山有五必游，五不可游。（苪麟《雪夜华山》引易君左言）

对照记：我在西安读了4年大学，北漂后回到西安又住了将近6年，算起来我来西安快十年了。不过，华山我依然没去过，我对旅游没有特别的兴趣，对爬上更是如此。小时候，我在老家天天爬山，后山的最高峰爬上去鸟瞰过众山，山顶的龙洞也钻进去看过，到了城市对这边的小山小川也就没了什么兴趣。相对于实体的山脉，我更喜欢攀爬思想的山巅，在那里才有真正壮美的风景和清冽的空气。爬山和旅游一样，是为没有找到自我的人和喜欢休闲的人准备的。我的幸福不在山上，我的休闲也不在山上。

04 山中少妇

晨雾不开，山雨大作，余以昨日困顿，留少妇家不去，少妇殷勤待余，心甚感之。因问曰：“君几人，家此胡为?”妇曰：“妾家以伐木材为生，良人负木板远出，半月方回。”余曰：“君一妇人，处此深山，无所畏否?”妇笑曰：“君一文人，游此深山，亦无所畏否?”余异其言，敬之。

晚间冷，余不能寐，燃其所携烛，整理积日写生稿，少妇与伊二女平生未尝观烛，又不知遇所写为何物，以为奇，燃薪暖炕，坐旁观之，意似得。而门外冷而潇潇，山泉迥迥，幽怀闲思，相对无言，情倦夜阑，方各自睡去。噫，此情此境，亦尘游人困顿中之一段野谈也!（书画家林散之《太白山小记》）

对照记：我上秦岭丰裕口爬山，倒也有一个奇遇。在山顶一下不远的山崖边，有一个石洞，住有一个居士，我们一行几人都去拜访，唯独看我面善，送我了好几本旧书，其中多为李叔同相关著作。其中有一趣事值得一记：我的老师喜严，请居士猜年龄，居士端详片刻曰：“我看你应该有50余岁吧？”喜严摇摇头，我则内心狂笑不止。居士略尴尬，又曰：“难道你40左右？”喜严轮到尴尬了，居士最后肯定地说：“你该必是30多岁无疑！”我们几欲狂笑，喜严笑曰：“在下80后，今年28。”这天没法聊了，我们怏怏下山。

05 依然种大烟

老百姓种烟是选用最上好的土地，靠着井，频频施肥，疏苗，中耕，锄草，若说种棉花是费工的，那么，种烟要比种棉更加费工十倍。冬日下种，入夏割烟，人工费用极大，捐税担负极重，平常每亩可割生烟四十至八十两，以一元二两计，每亩收人二十至四十元，这二十至四十元的收人近年来因为工贵税重已然不够开支，所以这次政府对于禁烟的逐渐成功，全是仰赖着老百姓的压种。
陕西省政府对禁种鸦片烟的办法是，自西京起毎年逐渐推广到其余区域，以至全省绝种为止。咸阳因已到了绝对禁种区域，所以不至发现烟苗，而兴平则因距离省府较远，因而发现小面积的种植便也不足为奇了。（徐盈《西安以西》）

对照记：没想到民国的关中还在种植鸦片，可见晚清政府禁烟的失败。今天的关中应该是没有种植鸦片的了。不过，今天的人更猛。我离乡多年以后，听到一则老家的消息说，就在XX沟的山顶就有一个制毒作坊，当时新闻爆料说当场收缴了几十公斤，我的妈呀，那可是我上小学路过的一个山沟沟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大毒枭的制毒工厂？据说，已经有好几年历史，如此算来应该是00年代以后的事，我上小学的九十年代，乡村应该还没有这般疯狂。

06 红军与夷族吃血酒

金沙江曲之中，会理、西昌一带有未开化的夷族，他们的社会经济还在游牧时代，捕获外族的男子，有时杀戮，有时收为奴隶(称为娃子)，利用其劳动力。红军的开路先锋走到森林里，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打死将近一百，而且死得很惨。因为夷人对付人的方法，是很原始的。刘伯承对于西南情形很熟悉，还是他出来办交涉，和黒夷首领吃血酒，相约各不相犯，即古代春秋战国歃血于盟的办法，这种迷信方法对他们很有效。（范长江《陕北之行》）

对照记：歃血为盟是一种很古老的结盟方式，一起喝血其实意味着一起犯罪，那罪恶就是杀人之罪，在原始时代就是弑父之罪。此种风俗，我在乡间上小学的时候还有，我的小学时代完全是一个野性的时代，小伙伴们结拜兄弟可是真的要割破手指、滴血入酒、喝血酒结拜的。现在的小伙伴，应该不会这么玩了吧？

07 你的板子借我睡一下

红军初到陕北时，不懂方言习惯，他们夜间驻营，总向民间要供门板等作卧具，所以常向妇女问：“老板娘!你的板子借我睡一下。”她们必起异常羞涩与不安，答应一个“不”字。当然这边再行说明理由的继续要求：“板子睡了，退回你还是好的！没有关系!”而他们所得的回复是：“我怕！”原来陕北所谓板子是指女人特有的生理部分，当然她们不能随便借给人睡了!（范长江《陕北之行》）

对照记：关于陕北还有很多粗狂的故事，比如有个陕北民歌的歌词是这样的：“骑白马，跑沙滩。你没有婆姨呀我没汉。咱俩捆成一嘟噜蒜，呼儿嗨哟。土里生来土里烂。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嗨哟。打日本也顾不上。三八枪，没盖盖。八路军当兵的没太太，待到那打下榆林城，呼儿嗨哟。一人一个女学生。”后来，这首歌改成了《东方红》。

08 红大的教育方式

红大，那里已改为“抗日军政大学”，校门上贴了许多欢迎我的标语，因为中国新闻界之正式派遣记者与中国共产党领袖在苏区公开会见者，尚以大公报为第一次也。标语中有一条是“欢迎××先生，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看了有几分不好受！

校里首先遇到的是林彪先生，现任红大校长，对我要算地主之地主了。他是三十岁刚过不远的人，穿一件灰布棉衣，中等身材，冬瓜脸，两眼闪烁有力，说话声音沉着而不多言。不过，无论意见与用词上，他的立场很坚决，一点不放松。他领我去看他们学生的活动，有些在打乒乓，有些在打篮球，教官们和他们混在一起，没有人介绍，很难分别，因为服装都是一样的不好。寝室内务，大不讲究，官长学生之间，也无多礼节，他说他们不赞成形式主义的。自然他们是以苏联红军作蓝本，而苏联红军的兵学原则，是法国拿破仑的遗留，重自由，重活泼。和德国兵学派的重形式者，完全相反。日本学德国，中国有些部份又是学的日本。红大的教育方针，是自动多于被动，讨论多于上课，室外活动很注意，每日上课时间，最多不过三四小时。（范长江《陕北之行》）

对照记：按照这里说法，红大的教育教育方针，“是自动多于被动，讨论多于上课，室外活动很注意，每日上课时间，最多不过三四小时”——可见那时候的大学教育还非常注重实践，并且注重培养学生的主动思考力，上课时间也不多，更多的其实是自学与练习。对照今日中国大学，硬件倒是大大进步，教育方式其实大大不如。

09 怪杰毛泽东

最后到的毛泽东先生，许多人想像他不知是如何的怪杰，谁知他是书生外表，儒雅温和，走路像诸葛亮“山人”的派头，而谈吐之持重与音调，又类三家村学究，面目上没有特别“毛”的地方，只是头发稍为长一点。同毛泽东先生进屋的，还有一位年近古稀的徐特立先生，他居然从江西走到陕北，这是了不得的事件。

然后赴毛泽东窑洞作竟夜之谈。到时已夜十时。他那个窑洞内，除了一个大炕之外，还有一张木椅，一张桌子，一条木凳，一盆木炭。木桌上放了许多纸条，还有经济学和哲学书籍，桌上燃起油烛。他对于窑洞发生了感情，因为他冬暖夏凉，适宜居住。他说薛仁贵回窑回的是这种窑，不是南方的砖窑。他因为过去行军作战关系，作计划下命令，都是夜间，于是白天在卧式轿里睡觉，夜间才紧张的作事，弄成和我们新闻编辑一样的日夜颠倒。他用脑过度，脑血管膨胀，经常兴奋，神经受点影响不容易睡着。如果在行军时身体有劳动机会，睡觉可以好些。他平常很爱读书，外间舆论的趋势，他很清楚的和我谈论。他最喜欢谈战略，他在红大教战略一科，说到战略问题，精神特别好了起来。 （范长江《陕北之行》）

对照记：当时的毛泽东还没有想到自己会带领共产党解放中国。那时候的他还是书生意气，儒雅面相，山人派头。看架上读物，他很关心经济学和哲学。一个君王一旦关心哲学，必将有大事发生。汉武帝文治武功，重整意识形态；王莽更是篡改中华核心经典，如此方才使得中华为汉族，这与汉朝几代君王的意识形态整治不无关系。当年关心哲学的怪杰毛泽东，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再后来发动那么多的革命吧？

10 凤翔特产“贵妃酒”

凤翔有著名的特产“贵妃酒”，亦称“西凤酒”，据说因杨贵妃在日很欢喜喝它而得名。今天适逢端阳佳节，又遇这种名酒，谁都想尝它一下。我们跨进饭馆，点菜舀酒，大嚼大喝，意兴极浓；而那又醇又香的贵妃酒，别有一种独特的味儿，决非其他的名酒所能媲美的。（李文一《从西安到汉中》）

对照记：这本有几种记录了不少民国关中的小吃，其中包括甜酒酿、西凤酒、撒子面等。从这文章可知那时候，贵妃酒才是主流称呼，而西凤酒是后来定名的。今天，陕西的西凤酒依然独树一帜，被誉为凤香型名酒。如果今天有来现旅行的朋友，我会推荐你尝尝稠酒，西安饭庄稠酒、黄桂稠酒皆可，温喝凉饮，风味俱佳。此外，秦镇米皮、肉夹馍、冰峰、粉汤羊血、羊肉泡馍、水盆羊肉、本地烤肉都是必吃的关中美食。

以上摘编段落，都出自友邻杨博兄编辑的这本《长安道上：民国陕西游记》，他嘱咐我写个书评。原本打算写个正经书评，读进去以后才发现，其实不必多言，随手摘录一条，都很好看。于是，我就把自觉精彩的段子摘抄出来，加以点评，拿出来给各位分享。

希望各位看官看了这些片段会爱上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