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识局·医改十年专题”14号内容

文 | 小米 编 | 锦瑟

这场行业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终于能在北京申请互联网医院的牌照了！”2月26日，北京市卫健委和市中医药管理局下发的一则通知，让整个互联网医疗界兴奋了起来。

北京整体医疗资源丰富，协和、301等多家知名医院有自己的App，这让商业化运作的平台型互联网医疗企业几乎没有插足之地。另外，实际上北京也不批准互联网医院运营，此前一直宛若平台型互联网医疗的“禁区”。

2月底的一份文件打破了僵局。北京印发的《关于互联网医院许可管理有关工作》明确了互联网医院的准入、变更登记、校验、注销、监督管理等各方面要求。这意味着，任何医疗机构符合监管规定，提交完整材料就能在北京获得运营互联网医院的资质。

这项审批已在上海、广东、山东、浙江等20个省市获得批准，但能在汇聚全国优质医疗资源的北京落地，对互联网医疗产业而言，依然是里程碑式的事件。

如果这一政策早点实行，廖杰远也许能早一点踏准互联网医疗的节拍。2010年，微医创始人廖杰远带着家人四处寻医，辗转7家医院都未能治好，下定决心创建挂号网，也是微医的前身。

几乎同时，曾任网易新闻副总编的张锐也寄希望用互联网改善看病难，2011年与光辉、柏毅一起创立春雨医生。

彼时，已创业多年的李天天刚刚拿到200万美元天使融资，而好大夫的创始人王航已建成覆盖全国一线城市的医院和医生的数据库。因为网站上有患者对医生的评价功能，吸引了不少三甲医院专家的目光。

在2010年新一轮医改启动之初，正值互联网医疗初创之际，步履蹒跚，摸索突破。2013年9月，国务院印发《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明确，凡是法律法规没有明令禁入的领域，都要向社会资本开放，并不断扩大开放领域。

随后，大批资本涌入互联网医疗产业，2014年被称为中国互联网医疗的元年。如今多年过去，这个行业到底怎么样了？

初创产业赢得资本风口

大批企业进入不惧运营风险

在国家政策的鼓励下，互联网医疗成为资本风口。

2014年9月，丁香园获得7000万美元投资。仅一个月之后，挂号网获得1亿美元融资。这一年，更美、咕咚运动、医联、抗癌卫士、健一网、西柚经期助手等多个项目融资消息频传。

根据健识局的不完全统计，2014年国内互联网医疗行业融资事件103起，披露融资额14.17亿美元。健康产业被视作继互联网之后下一个“金矿”，热钱持续涌入。

比起资本的青睐，那一年更让王航开心的消息来自银川：因打造“智慧城市”，银川率先邀请好大夫在线共建互联网医疗，解决西部的医疗难题。此前，王航与各地政府洽谈互联网医院落地之事，各地反馈都很保守，好大夫在线的业务迟迟无法与医疗机构绑定。

银川试点给了好大夫在线最好的机会，且充满诚意——不仅答应全面支持互联网医疗项目落地，还颁发了互联网医院牌照。2016年12月，银川互联网医院正式上线营业。

银川的动作引来了业界所有人的关注。2017年3月，丁香园、北大医信、春雨医生、医联等16家企业入驻银川打造互联网医院基地，将互联网医疗推向产业的巅峰。

行业高歌猛进之际，阿里、腾讯和百度等互联网巨头也纷纷踏足医疗，想在这万亿的市场分得一杯羹。

阿里巴巴在2014年出招，斥资1.71亿美元入股中信21世纪股份有限公司，随后将公司更名为“阿里健康”。马云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双H战略：即健康和快乐，是今后集团的发展方向。

百度于2015年成立医疗事业部，推出预约挂号和网购送药等服务；腾讯则选择“投资入股”和“自主研发”两条腿走路，扩大投资成功的概率。

互联网巨头掘金医疗，和以医疗为出发点的平台型公司不完全一样，前者寄望能以它们熟悉的互联网速度，更快地收割市场。如今回头看来，这个打法用在医疗领域，显然是盲目乐观了。

2015年底，春雨医生创始人张锐与时任北大医院院长王杉当台对谈，留下了一场相互打断18次的激辩——

“传统医疗领域受政策制约的因素很大，监管和利益之间盘根错结，很难推动产业快速发展。”王杉认为，互联网医疗离开公立医院，就无法实现基础的诊疗服务，根本无法满足普通患者的基本就医需求，更谈不上商业变现。

而张锐的核心观点是：“医院去中心化”。今后将有大量专科医院、第三方检验、手术中心和医生集团，这将消解大型综合医院的诊疗功能，缓解中国看病难、看病贵的现状。

在会议现场，两人唇枪舌剑，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最终，来自现实的打击，让所有从业者不得不重新审视“互联网医疗”。

政策监管再度收紧

各家公司力争要“活下去”

1994年出生的魏则西，18岁那年考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因患滑膜肉瘤病休学。在患病期间，他通过搜索引擎找到“武警北京二院”后，随父母一同到院治疗4次，前后花费20多万元。

2016年3月，魏则西在知乎网记录了自己求医的经历，其中关于武警二院和百度搜索的内容引发网友关注，纷纷要求涉事公司给出解释。

一个月之后，在“魏则西怎么样了？”的知乎帖下，魏则西父亲用儿子的账号代为回复：“我是魏则西的父亲魏海全，则西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去世，我和他妈妈谢谢广大知友对则西的关爱，希望大家关爱生命，热爱生活。”

舆论热议也引起了监管部门的重视，联合调查组几乎同时进驻百度和北京武警二院。最终调查结果认定：百度竞价排名的结果客观上对魏则西就医产生影响，必须整改竞价排名机制。

“魏则西事件”不仅让搜索引擎陷入舆论风波，更让互联网医疗的监管再度收紧。曾经狂热的投资机构也选择观望，互联网医疗一夜入冬。

行业困境的真正原因是：商业变现能力不足。2016年10月，有媒体曝出好大夫裁员50%的消息，王航不得不公开“辟谣”称：调整线上团队结构，部门重组，员工有进有出，并非裁员。

2016年国庆假期，春雨医生创始人张锐突发心梗不幸去世。他的意外离世，不仅为互联网医疗行业再增一分悲观情绪，也直接导致春雨医生IPO的计划搁浅。

2016年、2017年，是中国互联网医疗产业发展最艰难的岁月。银川市政府启动智慧城市项目后，引进多家公司试点开展远程医疗服务，但各家的落地推广前景都不明朗。

2017年5月，未经官方确认发布的《关于征求互联网诊疗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和《关于推进互联网医疗服务的意见》（征求意见稿）在业界广为流传。在这两份征求意见稿中明确要求，未经国务院卫生部门批准，地方政府不得擅自审批虚拟医疗机构，办法发布前设置审批的互联网医院、云医院、网络医院等，应当在办法发布后15日内予以撤销。

尽管上述文件没有最终发布，也足以给互联网医疗产业带来巨大的压力，资本市场甚至认为：国家已全面否定此前的产业布局，要求15日内注销全部的互联网医疗公司。

事实上，有接近国家卫健委的人士曾向健识局表示，政府内部对互联网医疗监管始终存在争议：一方面，开放者倾向拥抱新技术，认为互联网医疗是大势所趋，可方便百姓看病就医；而保守者则认为互联网缺乏地域之间的责任主体，加大了监管难度，极易出现网络误诊等恶性不良事件。

这样两种鲜明不同的执政思路，使相关监管政策始终在开放与制约之间摇摆，也给行业发展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从2017年开始，整个互联网医疗产业发展进入“低潮期”。

疫情催生转机

互联网医疗“第二春”

历经漫长的等待与大浪淘沙后，如今，互联网医疗又迎来了政策红利期。

2017年，微医与河南光山县政府达成战略合作，以健康扶贫为目标共同构建贯穿县乡村三级的区域数字健共体。好大夫在线在宁夏彭阳县试点了互联网+家庭医生服务。

深入基层，健康扶贫，是符合本轮医改的总体方针：提升县级医院专科诊疗、慢病管理、健康维护能力，实现“大病不出县、健康有人管”。2018年4月，多位政府高层领导考察调研“远程医疗”、医联体的分诊体系之后，国务院发布文件明确：规定允许依托医疗机构发展互联网医院，同时还要求具体落实互联网+医疗健康的七个方向。

“依托现有医疗机构”，这一提法为互联网医疗行业发展确立了底线。尽管在支付、医保等方面，各地落实政策的节奏还有不同，但企业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办法。

2018年5月，平安好医生登陆港交所，成功上市。平安好医生以完全自有医生团队，成为中国互联网医疗界的一股新风；微医则在全国各地开疆拓土：医保既然对医疗支付起关键作用，微医就在各地找能合作的医院。

一系列鼓励政策纷至沓来，2020年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更是一剂催化剂。据健识局不完全统计，疫情期间，超10家互联网医疗平台推出在线问诊专页，200多家公立医院开展新冠肺炎免费互联网诊疗或线上咨询，累计服务近千万人次。各地政府也发布多项鼓励政策，确定互联网医疗纳入医保，引导复诊患者网上就医、网络购药。

新冠疫情带来了大量新用户，这使得更多上游供应商看到了机会。

健识局粗略统计，阿斯利康、礼来、GSK、勃林格殷格翰等多家药企巨头都已和互联网医疗企业展开合作，新成立的晖致则在2020年6月宣布拆分三大部门，首次将互联网医疗业务独立。

外资药企首先认同互联网医疗平台，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行业风向标。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它们首先在国内实施医药代表制度一样。

在新冠疫情的推动下，互联网医疗似乎又将迎来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2021年，分级诊疗、慢病管理、家庭医生依然是中国医改的核心话题。经过多年的磨练，互联网医疗产业还在政策和市场的变化中不断进化。

这是互联网医疗产业发展第一个10年，波澜壮阔、暗流汹涌，也是中国未来十年最具投资价值的行业，显然，这场行业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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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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