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得之

近日，一段视频引发公愤：南京某卫生院工作人员上门访视新生儿，使用老式杆秤称重，不料布袋脱落，婴儿摔落，随即被铁质秤砣砸中。当一杆在菜市场都已被淘汰的老式杆秤，赫然出现在的“医疗包”中，我们不得不追问：本应严谨规范的医疗服务领域，为何会出现如此荒唐一幕？

事发后，当地始终未正面回应此举是否符合技术规范，仅称“正在处理调查中”。然而，答案似乎早已明确。

根据《新生儿访视技术规范》，为新生儿称重时“主要使用杠杆式体重秤或电子”，且明确要求“称重时新生儿取卧位，新生儿不能接触其它物体”。所谓杠杆式体重秤，是指有固定载物平台、砝码和游码配合使用的专业医用体重秤，而非将用布袋悬挂在秤钩上的老式杆秤。老式杆秤无法让婴儿“取卧位”，将婴儿悬空本身就违反了技术规范，而滑落砸伤婴儿更是这种违规操作的直接恶果。

更值得深思的是，有基层声音辩解称，上门访视携带设备不便。然而，便携从来不是豁免安全的借口。新生儿访视包要求配备便携式电子秤，此类设备如今早已轻便易携、价格适中。以条件有限为由固守落后工具，折射出的不是客观困难，而是主观认识上的惰性与缺位。

近年来，互联网上不乏老人用老式杆秤称量婴幼儿的视频，画面“怀旧”，评论区调侃不断。然而，社交媒体的娱乐化操作，绝不应移植到专业医疗场景。一旦这种危险操作进入公共服务领域，性质便发生根本变化。

仪式感与医疗安全的边界，必须清晰划定。老式杆秤在特定历史时期确曾用于民间称重，但那是在缺乏更好设备条件下的权宜之计。时至今日，已然普及、医用规范早已明确，仍将其用于新生儿访视，已不是“怀旧”，而是失职。

这起事件暴露出的问题远不止一杆老秤。更深层的是基层医疗服务中规范培训与监管的严重缺失。其一，工作人员为何会使用明显违规的称重方式？是培训不足，还是习以为常？有负责过新生儿工作的人员坦言，几年前自己孩子接受访视时，使用的也是这种带秤砣的老式杆秤。这说明，违规操作在基层并非个案，而是长期存在、沿袭成习。

其二，日常监管形同虚设。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对访视携带的设备和操作流程缺乏有效监督，直到事故发生才“高度重视”。监管缺位，让不规范操作有了生存空间，也让新生儿的安全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有人指出，当前部分地区的新生儿访视已呈现形式主义倾向——“重形式、轻实效，忽视医护人员的规范培训，对访视流程缺乏严格监管”，最终让本应守护健康的民生服务沦为“走过场”。

其三，制度建设亟待完善。目前，《新生儿访视技术规范》虽明确了称重设备类型，但缺乏对违规操作的具体处罚条款，也缺少常态化的督导检查机制。当违规成本过低、监督缺位，规范的约束力自然大打折扣。

事件应当促使所有基层医疗机构举一反三：全面排查新生儿访视中的不规范操作，淘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老旧设备；强化医护人员的专业培训和考核，确保每一名工作人员都熟知规范、严格执行；建立健全监督机制，让访视服务全程可追溯、可问责。

老式杆秤承载的或许是某种民间记忆，但在新生儿的生命安全面前，任何形式的浪漫化叙事都显得苍白且残忍。不合规的“仪式”，当绝则绝。让专业的归专业，让安全的归安全——这应当成为不可撼动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