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由许多小灯泡组成的手术灯，灯光晶莹剔透，让无数光线聚焦于一点，灯下无影。

实习伊始， 第一次见到无影灯，我就觉得它实在是外科之美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手术室的环境灯光已经足够明亮，但无影灯打开，仍然会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吸引人的注意力。而无影灯所照射的术野，阴影遁形之处，恰恰是外科医生的舞台。

无影灯、主刀、一助组成的三角构图，无意间形成的伦勃朗光，天然的富有张力的氛围，有一种油画般的美感；而器械偶尔闪过的清澈反光，术者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医护之间的默契配合，又为这个画面增加了灵动之美。

图为骨科马晓生教授和王洪立副教授正在进行脊柱侧弯矫形手术

然而无论是文字还是照片都不足以达意，因为欣赏无影灯之美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作为外科医生去体会无影灯的美，就好像舞台剧的演员坐在观众席远观整场演出，而更为深入的体验，我想会接近于所谓“观照”，既“得其圜中”，又“超以象外”，无论什么操作都尽在掌握之中，才能徜徉在这种美的观照中，在无影灯下，人与手术合一。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图为骨科马晓生教授和王洪立副教授正在进行脊柱侧弯矫形手术，进修医生在台下观摩学习

外科医生也是凡人，也需要面对工作和生活中的琐碎，但似乎无影灯下是与这些纷扰隔绝的另一空间。虽然熟练步骤中也会插科打诨，但当进行到重要操作时，无影灯下似乎就是术者的“灵质空间”，空气中只有麻醉机稳定的滴滴声，术者轻声的指示声，以及器械咔哒咔哒的声响。 天地归于寂静，万物凝聚于术野方寸之间，全神贯注，心无旁骛，这是外科医生的世界。不得不说，现在这样快节奏的生活中，能进入心流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我算不上是个体力好的人，但进了外科才发现自己也可以站在台上好几个小时，和朋友们谈论时发现他们也有这样的经历，只要在台上聚精会神，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是什么姿势什么状态，有时下台才感觉到肌肉酸涨僵硬，好像之前的几个小时大脑都自动屏蔽了这些感觉的传入。 从另一个角度说，喜欢外科的女生并不需要对于体力有过多的担心，心之所向也是做出选择的重要依据。

图为骨科马晓生教授和陈誉副教授正在进行脊柱侧弯矫形手术

图为术中摄片

再往远一点说， 我始终觉得医学是完美地结合了有用之用和无用之用的学科。以手术而言，其目的或是解除病人的痛苦，或是延长寿命、改善生活质量，显然是有用的；对于外科医生来说，观摩手术、学习操作、反复练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手术技术，也是“有用之用”。然而我们也会欣赏术式的巧妙，赞叹器械的精密，感慨凝聚于手术之中的人类智慧，获得美的体验，这可以说是“无用之用”。

我们常常笑说不要劝人学医，但抛开其他不谈，学医的过程的确能够让人获得极为丰富的体验，而就我个人而言，它们是值得珍视的，我想即使很多人毕业之后离开了医生这个行当，这些体验仍将会伴随他们一生，成为宝贵的人生财富。

图为脊柱手术所用器械

我在手术室里写下了这段文字。即使几乎每天都来，即使常常戴月而归，即使免不了困乏和疲惫，手术室仍然是我所热爱的地方。无论是上手术台还是在台下观摩或是监护，都会让我觉得快乐、充实。之前学姐和我说，她站在台上就会有一种没来由的激动，我虽然没有这种程度的热情，但多少能理解她的感受，我想这也是每一位外科医生无所畏惧地站在无影灯下的理由之一。生活充满苟且，难以谈论理想和情怀， 但总有些时候，无影灯会照亮某些角落，唤醒那些初入医学院时心中的悸动。

图为骨科王洪立副教授和孙驰医生正在进行手术

作者介绍/

聂聪，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骨科住院医师，博士研究生，师从姜建元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骨科相关疾病的临床电生理，脊柱手术术中电生理监测等。参与国家自然基金委项目1项，以第一作者及共同第一作者发表SCI及中文核心期刊学术论文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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