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以来，因著名歌手自杀，使得看不见的抑郁症被看见；不过也就在几年前，“网抑云”因无病呻吟被群嘲。关于什么是“抑郁症”，不同的人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那么其他疾病呢？小北最近看完一本书，对这一现象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抑郁症”是“客观真实的”还是“主观建构的”

原来自从有“疾病”以来，医学化和去医学化的话语，在人类历史上就一直相互竞争，谁作为医生有权给谁治疗某种叫做某病的东西，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医学问题。

著名的医学史家约翰·伯纳姆，以此为主线写就了《什么是医学史》，不必被这个书名劝退，它不是枯燥地罗列典籍、人物、事件，而是用问题为导向来聊医学，他甚至真的认真考虑了“如果要写医学史，病毒有没有可能成为主角”的问题。

约翰·伯纳姆（1929-2017），美国历史学家，专攻科学史和医学史，中为《什么是医学史》的外文版，他还写过《科学是怎样败给迷信的》这样的书，都不是一板一眼的作品。

在这本精彩的小书中，内容跨度广泛，涵盖了从古代的巫术治疗师到现代的技术专家，从被认为是魔鬼附身的疾病到每半小时恐怖蔓延一英寸的感染……不仅展现了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病人经历，还深入探讨了医学相关的激烈争论……

这绝非又臭又长的学术流水账，而是一部充满洞见的著作。阅读这本书之后，你将获得关于健康、疾病、生死的全新理解，甚至还将深刻影响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到底“有病没病”？

你可能没意识到，对疾病的认识因文化差异而异，同一症状在不同文化中可能被解读为不同的健康状态。

在一种文化中，体育运动之后的腰酸背痛可能是出问题的征兆。在另一种文化里，同样的腰酸背痛只是表明一个健康人干活儿干得太猛了。

在日本，人们一般不太可能因为“热性潮红”而去找医生；而在西方这就有可能，因为到19世纪晚期时绝经已经被医学化而成为一种疾病。

潮红指面部短暂发红，例如酒精脸红反应

而且，由同一种疾病引起的症状会因时因地表现出显著的不同。在非洲的一些人群中，某一型血吸虫病通常引起的主诉症状是腹痛，但若欧洲人罹患当时据信是同一种病原生物体引起的疾病，其典型症状却常常集中在倦怠无力。

再举一例，在西方属于情绪疾病的病如焦虑和抑郁，在亚洲文化中引起的经验却是器质性的，比如消化功能紊乱和心悸。

再引一个另外类型的例子，西方人叫作霍乱的病可以是一个被命名的实体——“霍乱”；但它也可以像有些文化称呼它的那样，是一种上吐下泻病，这是根据病人的体验而来，或则在其他地方和时代仅仅被描述为一组症状，而不必用一个名称来界定。

霍乱（英语：Cholera），由霍乱弧菌的某些致病株感染小肠而导致的急性腹泻疾病，症状可能相当轻微，也可能相当严重。

有一些疾病在医学思想家用新眼光看待它们的时候彻底地改头换面了。体液不平衡导致的忧郁症，在中世纪的时候变成了懒惰症，再后来又变成了病理性的抑郁症。

更晚近的例子有腹泻，随着时间推移，它在病理解剖和其他研究的基础上被分解成一系列范畴，如克罗恩氏病、肠易激综合征、阿米巴痢疾和细菌性痢疾等等。胃溃疡从一种应激性疾病变成了病原菌学说的迟到的胜利（在1983年）。在内分泌产物的概念出现以前，显然也不可能有内分泌失调这回事。

内分泌是指身体内腺体分泌激素进入血液的过程，这些激素调节生理功能，如生长、代谢和生殖。

此外，还有一些病在历史上险些被人遗忘，比如说，又名肢痛症的神秘的“粉红病”，它通常以流行病的形式累及儿童。肢痛症后来被重新认识和解释为慢性汞中毒。一些人们熟知的疾患可能曾经有一段隐没不彰的历史，一些历史学家相信痛风一词最早的时候涵盖了现在所说的关节炎。

社会环境和文化环境在任何时代都影响着每一疾病的历史。古代人生活的理念是节制为上，所以疾病代表着走极端。

伯纳姆还提到了中国的例子，那就是传统中的阴阳观念，远比医学话语的影响更加深远，而这显然影响了古人对于何为健康的看法。

谁曾作为医生？

在人类历史上，和疾病一样混乱不清的，还有谁作为“医生”这个问题。

伯纳姆告诉我们，医学从一开始就是自然手段、宗教手段兼而有之，治疗者综合运用宗教信仰、经验信念开展工作。

19世纪的一幅绘画，表现当时的奥吉布瓦人（Ojibwa，美洲平原印第安人）的萨满从病人体内吮出疾病，萨满通过中空的芦苇茎吸吮。

医学作为进步的模范职业，也不过是从19世纪晚期开始。曾经，在欧化的社会和其他社会中，公认的医师和其他治疗者经常采用相同的疗法，如放血，并且他们的推理和理论往往相似。在中世纪，铁匠同时从事接骨工作并不罕见。

在我们所熟悉的受过正式训练的医生外，历史上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替代者和替代疗法。比如说提倡大量饮水和浸泡在水中的水疗医，他们在现代人眼里还颇有人缘，因为其他的选择都是酷烈得多的疗法。

18－19世纪，德国水疗之父塞巴斯蒂安·克奈普（Sebastian Kneipp）等人发表，将水疗做为正式医疗用途。今日水疗常用来治疗肌肉、骨骼等方面的疾病，而坊间流行的“SPA”亦为水疗的一种，图为可举升病患的水疗桶。

比如确信自己秘方的治疗者，他们偶然撞上自认的天然药方，就把它热心推销，希望能帮上全人类一个大忙。

有一个这样的好心郎中名叫珀金斯（Elisha Perkins）（1741-1799），18世纪90年代他因为发现了金属“牵引器”的效力，名声传遍大西洋两岸，所谓“牵引器”就是治疗者手握的两根有尖端的金属物。

珀金斯牵引器的现代复制品，尽管珀金斯牵引器是由钢和黄铜制成的，珀金斯声称它们由不寻常的金属合金制成。珀金斯牵引器后来成为了安慰剂研究的对象。

讽刺一个庸医用珀金斯专利牵引器治疗患者的画像，图为詹姆斯·吉尔雷在1801年的作品，。

珀金斯对自己的疗法信心饱满，以至于1799年黄热病在纽约流行期间他用这办法去救治患者，结果自己染疫身亡。

历史学家还注意到了不被视为医生的医生，他们如何拒绝医学化，以及被医学化的过程，他们写到顺势疗法（由德国的一个正规医生创立）、草药和折衷疗法（发源于几个并非医生的美国经验主义者的教诲）、水疗（其起源与一名不是医生的德国人有关）以及后来的正骨疗法（源于一名美国经验主义者）的行医者时候，既有同情又有怀疑。

萨穆埃尔·哈内曼哈内曼（1755—1843），一位德国医生，以创立一种名为顺势疗法的另类医学而闻名，顺势疗法认为，如果某个物质能在健康的人身上引起罹患某病的症状，该物质即可用来治疗此类疾病，人类从19世纪中叶起获取的科学知识都与顺势疗法相抵触。

这些医学宗派的追随者数以百万计。每当这个或那个宗派的拥护者抨击正统医生（常常抨击得还很有力）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反对医学化。

但他们也适用医学的形式——医学的仪式、“医生”的头衔、职业团体，因此也一样起到推动医学化的作用。

是谁成为病人？

谁是病人？最直接的回答或许是，有病的人就是病人。

那么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许多病不是界限分明或前后一致的，这种情况下个人和社会的认知及主观感受都可以决定一个人是否属于病人。

例如很多世代以来，西方人都把手淫当作一种病，通过嘲讽这件事及嘲讽各种性功能和性的异常功能如何遭到医学化，历史学家找到了不少消遣。

例如在很长的时间里，“发热”一直是疾病，后来它变成了症状。再举另外一个不同类型的例子，这是人类学家在美洲土著帕帕葛人（Papago）的一个群体里发现的，那里肥胖被看作正常情况，家长会把孩子带到诊所看“病”，而那个孩子在现在的我们看来，无疑是健康苗条的。

一位帕帕葛人，大约摄于1905年

此外，社会学家帕森斯的观点也扩展了我们对“病人”的理解，在他看来那些偏离社会的人可能也会被视为病人，这个角度使得很多学者批评治疗病人的努力。

《飞越疯人院》（1975）讲述了主人公麦克墨菲为了逃避监狱里的强制劳动，装作精神异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那里，他挑战严格的院规和护士长拉契特的权威，激发其他病人的自我意识和反抗精神。

他们意识到医学化并非总是正面的，甚至不是必要的。以纠正儿童的左撇子为例，这在西方某些地区长期被视为一种需要矫正的异常状态。另一个即使在学者中间也注定挑起热烈讨论的例子，是有医学根据支持的各种形式的包皮环切术。

另外，历史学家还指出兜售赚钱药品的商贩们，从早年的江湖游医到当代的制药大企业，肯定都有兴趣看到更多的人被贴上病人标签。比如，向女人们兜售包治各种“妇女毛病”的灵丹妙药的商贩兴趣就会很大，而那些妇女毛病过去和现在既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一种病。

伯纳姆还从病人角色讨论到对身体的多层面认识，看待身体的不同方式也影响着人们对健康与否的定义，例如当医生们开始针对一个器官或一个系统的紊乱分化成专科，专利药物也把特定的器官或系统作为靶子，如同桑福德（Sanford）公司的“生肝饮”或芬特（Fendt）公司的“支气管雪茄”那样。

桑福德（Sanford）公司的“生肝饮”广告，写着用于治疗胆汁淤积、便秘、迟钝和其他功能紊乱，顶部写着“真正的价值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如果你耐心地看到了这里，你会发现这本所谓“医学史”的与众不同，当然它也不是纯粹猎奇，它关注的是医学化和去医学化的那些过去已存在，未来还将继续的争论。

它们交织在经济的、社会的、工作的变迁里，又在宗教、世俗化、现代化的作用下日益复杂，然而又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你还知道医学史哪些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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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医学史

【美】约翰·伯纳姆 著

颜宜葳 译 张大庆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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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参考：《什么是医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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