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新闻报道,人工智能(AI)中医(中医机器人)与有32年临床经验的老中医诊疗实验比较,结果,人工智能(AI)中医开出和老中医一样药方,似乎人工智能(AI)中医已经具有老中医的水平,并且据报道人工智能(AI)中医已经布署在江苏中医院、浙江中医院等几十个三甲医院。有朋友询问,难道人工智能(AI)中医要砸了老中医的饭碗?还是仅仅是昙花一现商业炒作?本文就人工智能(AI)中医的前世今生做一个分析。
一、“旧饭新炒”的电脑中医
其实,随着电脑的发明和使用,人们就开始尝试将电脑技术(人工智能)应用于医疗,也包括中医。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已经有使用电脑模拟老中医看病。比如:北京中医院的关幼波教授的“肝病诊疗程序和首批全国500名老中医药专家之一的刘绍武教授的”三部六病“的电脑诊断系统,就已经实现了电脑中医开出和老中医一样药方。可见,现在新闻报道的人工智能(AI)中医可能有某些技术上的进步,但基本上还是“旧饭新炒”。上个世纪的80年代,电脑还处于早期的“286“、”386“,甚至”DOS“系统时代,就已经实现”电脑中医“,说明,电脑保存和处理某个老中医的经验和开出和老中医一样药方的技术并不困难。
二、西医的惊呼——谷歌医生(Dr. Google)
早在2003年,笔者在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医学院(Faculty of Health
Sciences, McMaster University)做访问学者时,参加了由导师医学院副院长Mitchell Levine教授组织的加拿大治疗学大会(Canadian Therapeutics Congress),见下图。大会的其中一个主题,就是关于互联网和电脑治病的问题。有好几个研究报告都惊呼:“谷歌医生已经来了(Dr. Google is coming)“,医生们该怎么办?。当时,网上电脑看病服务开始出现,病人可以通过谷歌(Google)搜索系统,网上咨询和看病,大家紧张地分析,这对现实中的医生和医院会有多大冲击。可是,到如今,已经20年过去了,AI电脑技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而西医的医疗服务仍然是传统医生与患者一对一的服务方式,人工智能(AI)并没有形成气候。
三、资质认证、个体化和隐私性的障碍
本来标准化和数据化的西医,比中医更加适合人工智能(AI)医疗服务,但是20年过去了,为什么没有什么实质性发展呢?这可能和医疗服务的3个特殊性有关。第一、资质认证的困难。医疗服务是需要资质认证的服务,医生们通过长年的学习才能拿到医师执业证书,提供医疗服务,而人工智能(AI)如何认证具有提供医疗服务的资质,是医政管理的一个难题;(2)医疗服务的对象是人,尽管西医已经非常标准化服务,但是面对每一个个体化的人,是需要个体化分析和治疗的,这是人工智能(AI)不能完全代替医生的;(3)医疗记录和个人健康信息是高度隐私的资料,不能随便提供,而人工智能(AI)医疗需要电脑学习大量的病例,这就为人工智能(AI)的进化和提高产生了障碍。
但是,这些年,随着人工智能(AI)技术的进步,作为医生的辅助工具,医疗AI还是有很多进步。比如:(1)现阶段AI来辅助疾病诊断,可以给经验不足的医生提供帮助,减少因为经验欠缺而造成的误诊或者AI可以帮助医生提高判读医疗影像、病理化验结果效率。(2)在AI的帮助下,顶尖的医生可以腾出时间从事真正有挑战性的科学研究。比如Ai可以大大的节省医生们诊断癌症所花费的时间,提高癌症的早期诊断结果,大大降低癌症的死亡率。
目前来讲AI仅仅是一种技术,而不是一个整体解决方案。它可以完成终点明确、规则清楚的事情,但无法真正替代医生。
四、测不出“脉象”的心电图
在医学院上学时,生理学的教授给我们讲课时,曾经谈到:他曾经与一位老中医探讨,是否能够用心电图来测量中医的“脉象”。他说:你们中医有浮脉、沉脉、滑脉等28种脉象,我们生理学的心电图有P、QRS、T波,是否可以尝试用记录的心电图来客观记录描述中医把脉感觉出的28种脉象。结果是失败的,尽管心电图可以记录几十种不同的心律图形,但是除了结代脉、速脉、迟脉外,其它的中医脉象无法从心电图鉴别。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中医和西医的思维方式不同,有交叉点,但更多是不同点。利用现代科技的AI技术,在中医的应用就会比较困难。
五、“道地”疗法、“道地”医师和“道地”药材是人工智能(AI)中医的“坎”
与西医相比,中医的多样性要复杂的多。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道地“。产生于民间的中医,由于受当地地理条件和自然气候的限制,产生的往往是适合当地的疗法和药材,也就是“道地”医师,用“道地”疗法和“道地”药材给当地人治病,这就大大增加了中医疗法的复杂性,同样的疾病,疗法上可以千差万别(同病异治),不同的疾病也完全可以同一种治疗(异病同治),这不是人工智能(AI)轻易可以学会的。
六、生命力强大的百变中医
中国土生土长,来源于道家的中医,不仅仅是医学,更是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方式。充满《易经》的“变易“思想的中医,是因时因地,随时变化的百变中医,因此生命力强大,几经消灭中医的劫难,都能够顽强生存和流传。除了疗效是硬道理以外,充满变化的”变易“是主要特点。它既可以是名老中医的经典处方,也可以是母亲手里的刮痧板或者邻居家大妈刺血的缝衣针,群众基础十分广泛。另一个百变的原因是”开源的密码“——《黄帝内经》。向公共免费公开的《黄帝内经》是中医的密码,不同的人、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时间研读《黄帝内经》都能够研读出不同的理解、不同的疗法。既可以研读出医圣张仲景的《伤寒论》,又可以研读出邻居家大妈刺血的穴位。成千上万、无数种的中医疗法和门派就这样产生了。面对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方式的百变中医,人工智能(AI)全面模拟是不可能的。
七、现代中医更需要海量数据的“现代李时珍”
从《黄帝内经》的徒子徒孙门,衍生出来的成千上万、无数种的中医疗法和门派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须讳言,这里面也是鱼目混珠、精华与糟粕都有。所以,中医具有几百年整理一次的规律。比如:最早整理的《神农本草》,随后几百年发展,出现鱼目混珠、精华与糟粕混杂,唐代《新修本草》就整理一次,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又出现鱼目混珠、精华与糟粕混杂,明朝李时珍再次整理《本草纲目》。每一次整理,都是中医的一次飞跃发展。明朝至今几百年,中医又发展出无数的中医疗法和门派,也同时有鱼目混珠、精华与糟粕,当代中医需要“现代李时珍”对这些海量中医疗法和门派进行整理,去伪存真,净化中医良性发展。而这些海量中医疗法和门派,人工智能(AI)中医的重要用武之地。
八、药物流行病学应该是中医现代化、国际化的核心工具
做为现代医学的反思者,抛弃现代医学的简单机械的随机、对照、重复的原则。药物流行病学注重药品真实使用情况的真实世界的研究(Real World Study),大人群的概念,不做随机、不做对照的的思路,与传统中医注重疗效和药品实际使用效果的思路非常契合,是现代医学和传统中医最好的接口,应该是中医现代化、国际化的核心工具,而利用药物流行病学方法对海量中医疗法和门派进行整理评价,人工智能(AI)是必需的工具。
九、人工智能(AI)中医是“白马非马”
那么,现在报道宣传的人工智能(AI)中医是什么中医呢?春秋战国时期的《白马论》有这么一句:““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本着《易经》简易和变易原则的百变中医,这里所讲的人工智能(AI)中医,其实是适应AI时代和商品化社会的,产品化和商业化的中医。首先,它是一个方便应用的中医,简化了传统中医的复杂、繁琐和低效率;其次,它是可以将中医产品化和商业化。可以改变传统中医依靠个别名老中医的低效率模式,大大复制老中医服务,实现中医服务的产品化和商业化。所以说,这个人工智能(AI)中医是产品化和商业化的中医,是中医“变易”的中医的一个方面,而不是中医本身。
十、“智能的中医”还需要“智能的中药”
中医的医和药是不分家的。符合现代商品化社会的“智能的中医”,还需要“智能的中药”相配合。方便煎煮的中药新剂型——新型中药“干汤剂”,已经获得专利,是来源于传统中药饮片的纯中药饮片制剂,使用方便、避免长时间煎煮和浓烈异味、易于储存和运输等。
(作者简介:杜文民,医学博士、主任药师、教授,南京医科大学药学院药物警戒与药物评价中心主任、兼职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复旦大学兼职教授;加拿大智慧中药生物科技公司总裁(Canada Sageherb Biotechnology Co. Ltd);师从中国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与药物流行病学创始者、原上海医科大学药学院院长王永铭教授,是中国第一位药物流行病学博士;原上海市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技术总监、常务副主任;第23届中国药学会理事会理事;国际传统药物临床评价学会(International Clinical Evaluation Association of Chinese Medicine,
ICEACM)常务理事;国际药物流行病学学会(ISPE)等多个学术组织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