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陈蕾 通讯员 王彦棋

每逢节日，人们最重视的是团圆。万家灯火，期许的都是团团圆圆坐一桌，热热闹闹吃顿饭。但总有些人因为工作、因为责任仍然奔波在路上。大年廿八的正午，年轻的乘警涂孝波从杭州出发了，65个小时后，大年初二的凌晨5点他回到了杭州。

除夕在火车上度过，这是第一次，但是能够最大程度慰藉他的是途经了家乡衢州，有妈妈在站台上等他，有妈妈亲手做的一大包美食陪伴。

今天（2月3日）是大年初三，就跟着小时新闻一起打开小涂的手机记录，来看一看一位普通的乘警这难忘的65小时里的一些节点：

【1月30日10:00 准备出发】

今年26岁的涂孝波刚参加工作，他是铁路杭州公安处所辖乘警支队的一名新警。

老家在浙江衢州的他，虽然高高帅帅，仍有着山里男孩的特点：话不多、有些腼腆但是朴实真诚。

他早就知道自己工作第一年的除夕要在列车上过。

年廿八上午10时，离他值乘的K529次列车开车还有两个半小时，他早早地来指挥室报到。

领装备、整理着装、签收文件，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K529是一趟从杭州开往成都的长途普速列车，来回65个小时，将两座古朴又现代的大都市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沿途也会串起一座座大小城市。

杭州站是一个具有120多年历史的老火车站，几经修葺和重建，并不是光鲜亮丽、高铁奔驰的杭州东站，但平时依然会有很多天南海北的打工人和差旅客，选择在这里搭乘火车，奔赴远方。

出发前，杭州飘下起了小雪。南方的雪看似不大，却会带来刺骨的湿冷。

疫情卷土重来，站台明显冷清了很多。涂孝波穿得不厚，“因为车厢里有空调，”他说，“感到冷了就走两步。”

事实上，他不是感觉不到冷，而是因为乘警要不停地来回巡视车厢，他不想每一站都花时间穿脱棉大衣、巡视的时候手上再拎个棉大衣……

“乘警的存在就是要让回家的旅客看到我更安心。”精神抖擞地站在车厢门口的乘警小伙子这么说。

【1月30日12：26 列车从杭州站始发】

一声长长的汽笛，列车缓缓开动，65个小时的值乘工作正式开始。

从这个时候开始，涂孝波就得独当一面了，既是“警长”又是“警员”，大事小事都得自己上。

新警一般会跟着“师傅”跑车三五个月，接下来就得“独立放飞”，他已经习以为常。口罩一戴，一个新警察的稚气被隐藏，凭着一身警服和沉默的样子，涂孝波更加稳重了起来。

巡视车厢是乘警非常重要的工作，比如开车不久涂孝波发现了一对已经睡着的夫妇，手机和钱包都明晃晃地放在桌上。

他温和地拍醒这对一上车就睡觉的夫妇，提示他们放好贴身财物。

“我巡逻勤快一点，提醒多说一句，好多案子能避免。”

【1月30日13：30跟一对骑手夫妇聊几句】

车厢很空，乘客基本上都一人一排座位了，坐在一起的肯定是一家人。

涂孝波坐下来和这对小夫妻聊了会，得知他们回老家湖北利川，平时在杭州工作，夫妻俩都是骑手。

“出发前，为了跑完最后几单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

小涂问他们，为啥这么晚都有订单？小夫妻告诉他，正因为大多骑手都早早回家过年了，分到他们俩的外卖订单才会特别多。夫妻俩琢磨着趁春节补贴高再多接点单、多挣点钱：“为了孩子，再苦再累都值得！”

“杭州人还是很好的，最近杭州雨雪天气多，外卖、跑腿订单经常没法准时送到，但大部分顾客都选择了善意的谅解，”这也让夫妻俩体会到了坚守岗位的意义，“杭州是座温暖的城市，我们在这虽然辛苦，但喜欢。”

“明天中午到利川，下了车后抓紧坐汽车回家刚好吃年夜饭！”涂孝波送上了新年祝福。

【1月30日15：42 跟亲爱的妈妈相见七分钟】

15时42分，列车准时停靠衢州站。涂孝波的妈妈早就等在站台上，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大包，都是好吃的。

儿子不回来过年，她在家忙了好几天，亲手卤的鸭头鸭掌鸭脖，亲手包的粽子和包子，一定要让儿子在外面也能吃到“妈妈做的味道”。作为土生土长的衢州人，涂孝波也最喜欢吃这些了。

“好好工作，我儿已经能保护这么多的人回家了。”刚工作第一年就不能回家过年，涂孝波的妈妈特别心疼儿子但是看到儿子站在面前那么高高大大的，她又感到特别骄傲。

妈妈的泪花儿眼看就要泛起来。懂事的涂孝波赶紧招呼妈妈拍照片。

请列车员帮忙合影，妈妈就会笑起来。

“没事的，妈妈！下班了我就回来看你们。”年龄不大，涂孝波已经很懂得安慰人。

列车只在衢州停7分钟，涂孝波跟妈妈匆匆相见又匆匆地上了车。

火车逐渐远去，车站和妈妈都消失在铁轨的那一头，但是母子依然连心，万水千山都牵挂着。

打开袋子，涂孝波笑了：妈妈还学会了自己包装、封口、抽真空呢！为了儿子，妈妈真是无所不能啊！

【1月30日16：02 报警，16:45破案 旅行箱“被偷”实际是一场乌龙】

K529从衢州站开出没多久，涂孝波还没来得及尝尝母亲的手艺就接到了指挥室打来的电话：有旅客下车后报警称行李箱在列车上被偷了。

涂孝波迅速去这名旅客先前乘坐的位置探查情况。

幸好，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列车长接到12306转来的信息：一位在开化站下车的旅客发现自己错拿了同车旅客的行李箱。

前面这位旅客15:43下车，后面这位旅客16:32下车，幸好衢州和开化之间高铁只需半小时左右，想必两位乘客的旅行箱很快能换回来。

涂孝波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能回家心切吧，虽然我们经常提醒旅客要看仔细自家箱子的特征，还是常有这样的乌龙事件发生。”

【1月31日0：00 ，彻夜守候迎来除夕】

天色渐暗，大多数旅客都进入了梦乡，只有闹铃和到站广播才会叫醒他们。

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涂孝波依然没有放心安睡，仗着年轻、体力强、精神头好，他一遍遍巡视着车厢，重点关注旅客的行李。

列车已经穿过江西省，进入湖北省境内。“今天就是除夕了，可不能让坐自己列车的旅客丢了东西过不了安稳年！”

“我们睡眠时间是不稳定的，”小涂告诉记者，“就我这一次值乘的杭州到成都K529列车来说，我晚上23:25到早上6:15都不能躺下睡觉的。旅客都睡了，我要保持高度警惕；返程列车K530呢，凌晨2:40到5:23、傍晚17:35到18:40这两段我也要打起精神，多在车厢巡逻。”

这段车程，两站之间不再是一个小时左右一站，有的一个半小时一站、有的两个多小时一站，这样的一段一段时间用来睡觉，睡不够又会醒不来，真的是很难受的，所以涂孝波干脆就不睡了。

“所以我一般有空闲时间再补足睡眠，但是只要上了车，就是要随时随地集中精力，保障车厢安全。”原来乘警也是这样耗费精力和体力的工作，每一行都有自己的不易。

【1月31日5：25，天还没亮就贴窗花了】

除夕，天还未亮，涂孝波早早地开始贴窗花了。

后半夜平安无事，他在记录表上写下很多“正常”，真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趁着列车在行进，他和车班一起着手准备一个列车上的团圆饭——这是铁路人独有的浪漫。

妈妈做的美食、自己包的饺子、上车前准备的水果，统统安排上。

“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我觉得这很有意义，每一个人都在用心地过个平安团圆的年。”

不少乘客已经熟悉了这位勤快的小乘警，还有列车员。他们也把准备好的福字送给乘客。

这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平时在湖州开小超市。张老板说，因为疫情已经三年没有去丈母娘家过年了，今年说什么也要去一趟四川达州，满足一下老婆的思乡心切。

“我们的超市开在小区旁边，平时居民们买东西我们经常送货上门，他们都特别信赖我们。听说我们要回家过年，业主们直说舍不得，让我们晚点走，结果拖到现在，只能除夕当天赶回去吃饭了。”张老板乐呵呵地说，老板娘倒是快人快语：“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过年都是团圆。”

这个小伙子是成都人，刚从成都到杭州陪了女朋友，又要从杭州赶回成都回家过年。

他姓沈。小沈说，今年学校放假早，他就跑了一趟杭州。在杭州的这些天他收获很大，每天除了陪女朋友的时间，他居然还去打了一份工，在一家甜品店里兼职，一点都没闲着。

“一方面是为了能和女朋友待久一点，另一方面是因为女朋友爱吃甜品，我想着学好之后，亲手给她做。”小沈回家路带的伴手礼就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曲奇，准备先敬献给父母大人尝尝。

这份相隔1881公里的异地恋，有年轻人的不容易，也有他们的甜蜜。

【1月31日 17：00 年夜饭开始啦！】

虽然车厢的人不多，涂孝波仍然不停地巡视着。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烟花爆竹声也越来越密集。

这个时候车厢里还有一些仍没有到站的旅客们，涂孝波给他们送去了好吃的，获得一个个意外的笑容。

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火车上的“临时一家人”——车组工作人员和乘警也在餐车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段快乐、放松的时光，大家一起庆祝又一个平安除夕，祝福新的一年彼此都健康、顺利、心想事成。

除夕夜，杭州乘警支队像涂孝波这样值乘添乘在外、不能与家人团聚的民警有70余人，因疫情留杭过年的民警有50余人。大家在手机上分享了天南海北的过年实录，正是像他们这样一直坚守岗位的人，才让更多的人能回家与家人团聚。

【2月1日0：00 喧嚣之后的宁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又大了一岁的涂孝波端端正正开始书写这一天的值乘工作报告。

1月31日21：19 K529抵达成都，然后在22：43挂上K530的字头缓缓开出。这紧张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涂孝波和车组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时间休息，依然忙碌着。有人清扫车厢，有人巡视消防设备，有人交接工作。

迎接涂孝波的是又一个不眠之夜。“就当作守岁了，在家过年么大年三十到初一也是很晚睡觉的啊。”

大年初一，又有人告别家乡，拎着大包大桶踏上火车，涂孝波遇到这样的旅客总会去帮一把手。

归心似箭，但是他不会疏忽每一站的巡视，每一分钟的安全。

只有电话里的那句话泄露了一丝属于27岁大男孩的新年心情：“妈，你做的东西我都吃完了！”

【2月2日凌晨5：30 车到杭州，值乘结束，返回驻地】

他再回到杭州的时候，是正月初二的凌晨5时。

我曾经跟乘警提过想拍一下他们在车上休息的地方，却惊讶地得知，乘警并没有自己的“硬卧”或者“软卧包厢”，他们只有一个靠近车头位置的漆黑小床位，走进去是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只能“谢绝拍摄”。

正如采访中得知的，事实就是乘警涂孝波来回跑了3700多公里，长达65小时的值乘过程中也没什么时间安睡，他们全程都需要保持对列车的巡视，每一站都还要在月台上检视，帮助乘客拎特别重的行李。

“第一次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心中难免思念家人，但是选择了铁警这份工作，就是选择了在路上。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好旅客的安全，让他们顺利回家。我也在路上见识了各种各样的老百姓，认识了一个真正的中国。

我知道我可能会年三十到年初一都在路上，我也写了‘请战书’，对这样的情况我是有思想准备的。

这一路，让我在前行的列车中也有了陪伴的温暖；沿途跟我聊天的旅客，对我的友好，面对生活的坚强，都鼓舞了我；作为一名青年民警，我们将在一线岗位锤炼过硬本领，贡献青春力量，以心中热情之火守护好万家灯火。”

3700多公里的春节之旅结束了，涂孝波的乘警生涯才刚刚开始。我相信不论他身在何方，只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列车经过的地方，都有人生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