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做微乔线沧海剑衣录

新闻资讯2026-04-17 13: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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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匪劫财害命本是常有的事,但像沙里飞这样将目标的村庄洗劫一空还不论男女老幼杀个干净的强盗却更令人发指,也更让人恐惧。
  沙里飞的刀就架在被吓傻的老里长脖颈,眼睛冰冷的像毒蛇,“想要活命,可以,我要你们这个镇里一半的财产!”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仁慈。像是走马镇这种边陲小镇,很少有马匪会穿过黑沙漠过来。只要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相信再过个一年半载又能重新积累财富。
  这样马匪强盗也懂得不能竭鱼而泽的道理。
  但老儿已经被沙里飞的狮子大开口惊住,他一时颤颤巍巍,语无伦次,“这,这不成啊,敝镇地小人稀,要,要拿出一半的钱财的话,我,我们该怎么活啊?”
  巫梁贫瘠,走马镇都算是三镇中比较富余的城镇,但真要劫走半数财产,这可叫他们怎么活啊?
  “怎么活?”沙里飞满脸狞笑的凑过来,“嘿,所以我不是正要帮你把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老不死杀光吗?”
  里长一听,就知道他们还要大开杀戒,登时心惊胆骇,吓得跌坐在地。
  沙里飞弯刀一摆,地上掉落两根手指。老里长捂着左手,满脸冷汗的惨叫起来。
  人群中立刻传出一阵恐惧的骚动。
  “爷爷!爷爷!”忽然从人群中扑出个小姑娘,刚扑到里长身边就被强盗一把按住。
  沙里飞拨开匪群,走到那小姑娘面前。
  这女孩十二三岁,哭得梨花带雨,虽然还未及笄,也能看出日后的七八分颜色。
  沙里飞眼神明亮,粗糙的手掌捏着女孩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小姑娘满脸恐惧和无措的看着他,沙里飞的眼神却饶有兴味。
  “老头儿,这是你的孙女儿?这小小的走马镇居然还有这样水灵儿的姑娘……”
  里长久经人事,哪里看不出他那对鹰眼里的邪念,登时又气又急,又惊又怒。满腔怨愤到底没敢发作,捂着手掌还得小心赔情,“沙,沙爷,我家娃娃还不到十三岁,她爹娘都死在贵门的手里,我老李家就剩这根独苗苗,求您放过她吧?”
  “说得好!”沙里飞看也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小女孩瞧。
  “我杀死她爹娘,若是留她岂不是后患无穷?来人啊!”
  群匪呼道:“有!”
  镇民心惊胆寒。
  “跟着这些猪羊去拿钱买命,若是拿不出钱,就让他人头落地!”
  “是!”
  “还有,老规矩,但凡年过十三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给我带回去!”
  沙里飞粗粝的手指捏着小女孩的脸颊,眼神秽亵,“今晚,大爷要跟这位小美人成亲!”
  女孩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老里长顾不得断指之痛,连忙扑倒在沙里飞脚边,抱着他的腿哀求道:“不要啊!求求大爷可怜我老无所依,就把玖儿给我留下吧!”
  “求求大爷开恩,可怜我们爷俩儿相依为命,给我留个人养老送终吧!”
  “大爷,大爷,我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说着,里长在他脚边捣蒜般的磕起头来。
  沙里飞看到自己那条绸缎裤子上沾着老头断指的血迹,登时勃然大怒,一脚将老里长踹翻在地,举起刀来。
  “老不死的,本来沙爷打算看在小美人的面,饶你一条老命!岂料你这样不识好歹,居然敢弄脏爷的衣衫!也罢,就送你去跟你那个短命儿子一家团聚!”
  “嘿——”叫骂时,举刀便砍。
  忽见眼角一点寒芒闪过,有一物径直插入沙里飞身侧的地面。
  群匪瞪眼看时,赫然发现那竟是一把弯刀。
  一把窜着两条右手臂的弯刀!
  马匪们无不骇然。残肢断臂不足为怪,他们亲手砍下来的那更是无以计数,但敢把两条断胳膊窜起来扔到他们面前的,那还是闻所未闻。
  群匪循着弯刀来处望去,但见城镇空无一人的街道,赫然停驻着一人!
  看那身形,分明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沙里飞稍稍眯起眼睛,眼神也更愈发的贪婪和邪秽。
  看那女人的装扮和身段就知道,这般清丽的气质,绝不是西北这种苦贫之地能养出来的婀娜曼妙,这女人绝非凡品。
  他舔舔青黑的嘴唇,眼睛绽出毒芒。
  “原来,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小的们,把她与我拿下!要活的!”
  “是——”
  群匪齐声呼应,高举弯刀,嘴里发出怪啸向街道的女人扑去。
  纱巾蒙面的女人就站着等他们冲过来,动也未动,等到这群强盗将她围住,正满脸猥笑的要摘她的面纱。
  倏然,宝剑出鞘,寒光乍现又复消失,就像她的剑从未出鞘那样,围着她的马匪却晃悠起身体栽倒在地,已然一命呜呼。
  沙里飞心中又惊又骇,知道这是遇到真正的麻烦,收敛起从容邪狞的笑,语气也变得稍微恭敬起来,“原来是个高手,倒是沙某人有眼无珠,敢问尊驾的来历姓名?”
  神秘少女的音色清雅,说出的话却是冷锐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你们这些杀人放火,劫财害命的强盗,就凭你们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来问我的姓名?我是要来将你们斩尽杀绝的人!”
  沙里飞闻言面目倏冷,神情露出暴戾的狠毒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真是好大的口气,怕是不知道你沙爷爷的厉害!待我将你这藏头露尾的贱人抽筋剥皮,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说着,沙里飞用弯刀的刀尖将头纱挑开,露出他那颗光秃秃,爬满黑龙刺青的脑袋。他将牙齿咬的咯吱响,磨牙的声音都异常阴森诡异,暴狞凶残。
  被按住的小姑娘突然高声叫道:“姐姐你快走啊!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随即就被马匪一个耳光拍倒在地。
  姑娘冷笑:“我杀的就是这些不是人的畜生!”
  沙里飞勃然大怒,高举弯刀带着大半马匪就向那姑娘扑去。等到刀剑交击,寒光四射,沙里飞这才知道这回是遇到了敌手!
  想他沙大爷也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大盗,传出他的名号去,就是巫梁州的州府长官也对他礼敬有加,三州八镇的绿林好汉更是唯他马首是瞻。
  但跟这不知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一交手,才知对方的武功居然还不弱他。
  他们这些沙漠马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从来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与人决斗,靠的就是悍不畏死的气势和以众欺寡的人数优势!
  奈何他带着弟兄们和这神秘女郎交锋二三十合,非但没将这人生擒活捉,身边还不断有匪徒被她划破咽喉杀死,而他却连对方的真面目也没看清。
  到这时沙里飞才感到恐惧,眼前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他这回碰到的是真正的高手。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是殊死拼杀将面前的敌人杀死还是暂时撤出这座走马镇,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等他回头望时,七八道身影已经闯入马匪群中开始疯狂的杀戮。
  他们马匪杀害良民有如屠猪宰羊,现在那些人就杀他们犹如杀鸡屠狗,直把这些猪狗般的禽兽杀得哭爹喊娘,心惊胆寒。
  顷刻之间,群贼溃败,四散奔逃。
  沙里飞惊魂未定,眼前忽花,面前出现一个女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脚踹翻在地。
  “将这些畜生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那边杀得兴起的众人高声回道:“是!”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去而复返的雁妃晚和舒绿乔。玲珑再厉害,当然也没有凭空未卜先知的本事,她们是在出城三四里的土坡上看到走马镇中升起的浓烟这才决定回到这座城中的。
  一来就看到尸横到处,流血盈街的惨状,立刻就明白这是马匪作祟。
  先出手的人是雁妃晚,后来过来帮忙的自然就是舒绿乔。
  沙里飞武功高强,穷凶极恶……至少在普通良民百姓眼里就是个招惹不起的凶魔巨盗。但在雁妃晚和舒绿乔的面前,这就是个恃强凌弱的蟊贼。
  都不说月姬的武功已练到邪道之极,仅次那位统御邪道群魔的暗尊,就凭雁妃晚的武功也足以将这群泯灭人性的沙匪恶盗斩尽诛绝!
  她们联手,再加上月姬带来的邪道高手,顷刻就将这伙横行巫梁,臭名昭著的“飞沙寨”匪徒们杀尽,就除沙里飞和他身边三五个匪首外还留着性命。
  沙里飞见这伙神秘人来路不明,武功却都高的出奇,情知形势危急,今日或许凶多吉少,不由心生怯意。
  “各位尊驾是什么人?在下西北人称沙里飞,不知哪里得罪过诸位?”
  “得罪?”雁妃晚冷笑,“你刚刚不是说要将我剥皮抽筋吗?”
  沙里飞没有丝毫尴尬,拱手道:“这都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沙某愿以十箱金银相送,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交朋友就不必,我也不想交你这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朋友!我杀了你们,金银珠宝不照样归我们所有?”
  沙里飞不以为忤,见她贪财,反而悄然松口气,“区区十箱财宝哪里能配得上尊驾?这样吧,你把我放回飞沙寨,沙某愿以三十箱珠宝相赠!”
  “尊驾意下如何啊?”
  “你这是想花钱买命?”
  沙里飞以为大有转机,神情略见轻松,他索性直言,“沙某有眼不识真佛,还请看在乔五爷的面上,尊驾宽恕则个。”
  “乔五爷?”雁妃晚语带疑惑,“他就是你的主子?”
  沙里飞搬出这座靠山来,见她居然还无动于衷,更确信她们不是西北人,“尊驾,不认识乔五爷?”
  月姬冷笑,“我们为什么要认识他?”
  沙里飞这时也摆出架势来,“那你们一定听过这两句话吧?”
  “什么话?”
  “黑风起处阴曹渡,黄沙吹尽鬼枭哭!”
  雁妃晚和月姬心中倏凛,立时猜到,“你说的乔五爷,是流魂谷的乔木狼?”
  沙里飞见她们语气异常,还道她们是被流魂谷的名号吓到,神情也有些得意起来,“不错。”
  雁妃晚和月姬有没被骇到还不知道,反正沙里飞刚报出流魂谷的名号,走马镇的众人倒真吓得魂飞魄散,两腿打颤,脸色苍白。
  “流、流流、流魂谷?”
  “这,这这,怎么会是流魂谷?”
  若是说沙里飞的飞沙寨是巫梁州的一霸,那流魂谷就是长辛境内□□势力的领袖,是妖魔中的妖魔,煞星中的煞星。
  光是听到他们的名号,都能让西北三州六府的人们恐惧到夜不能寐。
  舒绿乔登时饶有兴味,“这么说,孙金龙、沈银雀和张铜虎这些个你都认识?”
  沙里飞听她报出名号,含糊其辞道:“小的曾经远远的见过孙大爷的佛面……”
  月姬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放过你,乔木狼就会找上门来?”
  沙里飞霎时沉默,也不知是在掂量自己在乔五爷心中的地位,还是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最后他还是道:“不错。我飞沙寨平日里对乔五爷忠心耿耿,礼敬有加,想来出事他也不会对我们置之不理。”
  舒绿乔这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沙里飞面露喜色,还没等她笑出声来,幽玄剑寒光闪过,一根拇指和弯刀同时落地,沙里飞捂着右手掌,惨叫哀嚎出声来。
  “呜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失去右手拇指,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拿刀。面前女人的狠毒,更着实超出他的想象。
  舒绿乔道:“你不是很喜欢割断别人的手指吗?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派人去把那位乔五爷请来,三日之后,我要是见不到他,就把你的脑袋挂到外边的城楼上!”
  沙里飞瞪着恐惧的眼睛看她,“你,你和乔五爷有仇?”
  舒绿乔蔑然冷笑,“就凭他也配?”
  说着视线看向其他马匪,“你们谁去?”
  舒绿乔视线扫到,群匪战战兢兢,却都跃跃欲试,恨不能立刻逃离这里,但碍于这妖女杀人如麻,又怕争先恐后被她一剑杀死。
  见他们瑟瑟发抖,低眉垂首不敢说话,舒绿乔索性随意点两个看着胆小的,“你们知道怎么找到乔五爷吗?”
  两个匪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沙里飞凑近他们一番耳语,两人再看他两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镇去。
  见马匪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镇民们死里逃生,俱都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对她们千恩万谢。
  雁妃晚连忙将人扶起,一阵宽慰。镇民们劫后余生,犹还心有余悸,等到他们浑浑噩噩返回家中,看到街上和门前亲人的尸体又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李老汉强忍丧子之痛,招呼雁妃晚和舒绿乔她们住进家里,让玖儿招待。舒绿乔让人帮老汉处理后事,也没客气的住进府中。
  她们还要等乔木狼找过来,这三日她们还要留在这座走马镇。
  里长爷孙失去至亲,悲痛欲绝,雁妃晚哪里还能让他们招待?等月主的人清理完房屋,她们的一切用物都是自取自足。
  等到关上房门,雁妃晚这才说道:“斩奸除恶,是我的本分,你帮我,就不怕得罪他乔木狼?”
  “哼,你少拿话激我,”舒绿乔语气嚣张傲慢,“流魂谷,不是是九幽秘海的看门狗而已。”
  听她的态度,真将令人闻风丧胆的流魂谷视如无物,“若是杀个流魂谷主或许还麻烦点,像沙里飞这种打家劫舍的强盗,我就杀了有又何妨?”
  三天之主的地位在邪道仅次暗尊,虽然不好直接干涉邪道十三门的内务,但像沙里飞这种流魂谷辖属的小头目,她还没放在眼里。
  舒绿乔又说起别的话来,“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没人能找到九幽秘海的入口吗?”
  雁妃晚轻揺螓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黑沙漠吗?”
  玲珑还是摇头,但心中却已经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月姬道:“因为流魂谷在黑沙漠中,而九幽秘海的入口,就在流魂谷的深处。”
  雁妃晚神情微动,不由心惊,“难怪这么多年无人能找到秘海的所在,原来竟是在流魂谷中?”
  舒绿乔微微颔首。玲珑道:“你是打量着,让乔木狼带我们去流魂谷?”
  “不错,”月姬道,“我幼年离开秘海,回来的次数寥寥可数,虽然大体还记得路线,但想要安稳的穿过黑沙漠,还是让他们的人做向导最好。”
  既然舒绿乔都这么说,雁妃晚也只好留在走马镇等着乔木狼到来。
  走马镇历经浩劫,基本是家家素缟,门门带丧,雁妃晚和舒绿乔走出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哀绝的景象。
  雁妃晚更是痛恨那群灭绝人性的马匪。盘算着若非此次以九幽秘海之事为重,她定要想办法灭掉祸乱西北的流魂谷。
  等到她们同行去镇门楼处勘察地形,以备不时之防,敏锐的两人就立刻察觉到身后的特殊情况。
  有人在跟着她们。
  本来还道是镇民们担忧她们的安全,暗中派人跟随,但当雁妃晚对上那些闪烁又畏惧的眼神时,她就已经明白,这些人是在监视她们……
  心中感到一阵莫可奈何。月姬更是悄然跟她直言道:“呵,他们是怕我们一走了之,把灾祸带给他们……”
  玲珑轻轻叹息,没有说话。
  月姬继续道:“我听手下的人说,昨天夜里有人去给关着沙里飞的柴房送饭。”
  “怎么会?”雁妃晚感到不可思议,“那可是他们的杀亲仇人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德报怨,难道这里的镇民既然生性淳朴到这种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月姬冷笑道:“西北马匪猖獗,良民闻风丧胆,早就没有抵抗的勇气。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能击退乔木狼,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见玲珑容色淡淡,月姬语带调侃道:“怎么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心中可有怨吗?”
  这些无知的镇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非但没对她们的帮助感恩戴德,甚至还让人监视着她们,唯恐她们逃脱,更恐惧被马匪强盗的雷霆之怒波及。
  说句恩将仇报,不识好歹也不为过。
  但雁妃晚却神情平静的说道:“世人畏惧凶暴,明哲保身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惩奸去恶,锄强扶弱原本也是我辈之责,何怨之有?做事为人但求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月姬眼底蕴着笑意,“这话要是让别人来说,我只觉得他是道貌岸然,装腔作势。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就觉得这是你真情实意的。”
  雁妃晚笑里带着自嘲,“在你心里我是这么正直的人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月姬收敛起笑,“你光风霁月,冰魂雪魄,如果不是我,你依然还是那个正道侠女的楷模吧?”
  雁妃晚也看向她,星辰般的眼眸深邃,意味深长,“你就没想过,我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或许是个卑鄙的人呢?”
  回想起大师姐对她的指责,她心有愧疚。也许她确实有不得已的理由,但她也确实的在伤害和利用着她们……
  她看向月姬的眼神也越发别有深意,舒绿乔见她眼眸深邃,一时粉颊浮起热意,别过脸不敢与她直视。
  雁妃晚心中却道,也就只有这个小冤家,会以为她是个正直,良善的人……

  沙里飞的飞沙寨和黑狼堡距离不远,乘快马不过是半日的功夫就能到达。放走的马匪骑着马带着沙里飞的信物,直奔乔五爷的山头。
  他们马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为的就是金钱和利益,跟着沙里飞作威作福是有的,要说有多大的情义倒也不见得。
  他之所以要去搬救兵,一是大盗沙里飞恶名太甚,怕他若是生还对他施以报复;二是富贵险中求,他若请来乔五爷救出沙老大,这日后飞沙寨的第二把交椅他也不是不能一坐。
  黑狼堡就坐落在乌岩山上,山高道险,守备森严,除一条大道直通石堡,其他道路都是易守难攻。
  石堡门前有强匪看守,见一骑奔来,连忙摆开长矛,高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黑狼堡!”
  马匪急忙跳马,拿出金沙令,“小的是飞沙寨的,敢问乔五爷在堡中吗?”
  石堡守卫拿过金沙令一番端详,然后再丢还给他,说起话来有些傲气,“原来是沙寨主的人,五爷和七位寨主都在,你们沙寨主呢?”
  马匪连忙叫道,“快!快通传,就说我家寨主出事啦!”

  铁壁森严的石堡阴森晦暗,宽敞的大厅燃着九架火炬,每架火炬前方丈余的地方都摆着一把交椅,总共八张。最上首的义字旗下的交椅更是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九架火炬,九把交椅,这就是巫梁州最有权势,也最让人恐惧的九大马王。
  马匪通常不会自称匪,他们通常都叫自己马帮。当然,和宁西那群依靠贩卖茶叶进西域赚取辛苦又危险的利润的马帮相比,他们西北的马帮干的都是无本的买卖。
  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就是没本的买卖,但也是将脑袋绑在裤腰带儿上的活计。
  再过两天就是黑狼堡聚义的时日,每隔半年的十五就是八大寨的马王向五爷孝敬的日子。金银珠宝,奇玩美人,但凡能入五爷眼的,他都是来者不拒。
  若是礼物送得合意的,甚至有机会跟着五爷去传说中的流魂谷拜见孙大爷和沈家姑奶奶。
  按理说,往年的这个时候,八位马王该当早已齐聚黑狼堡才是,今年飞沙寨的沙当家却迟迟未至,着实令人费解。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敢在乔五爷面前说三道四,原因不外乎,听说五爷对沙当家新孝敬的美人很满意,近来很是受五爷的恩宠。因此也只敢以一种意味深长又略带试探的眼神看向最上首的乔爷。
  作为这三州六府九大寨的首领,乔木狼的宝座与八大马王都是不同的。他斜斜倚靠在他那张铺垫着雪白狼皮的铁木交椅上,左掌抚摸着扶手的那颗狼头,右手握着金杯,如恶狼般阴翳的眼睛玩味的欣赏着七位马王对他既恐惧又讨好的表情,享受着这种万人之上的权威带来的快感。
  这些人都是能主宰一方的巨匪大盗,然而在他的面前就像是群温顺的,收敛利爪的幼狼。
  乔木狼名字带着狼,模样也跟恶狼无异。他生着阴鸷的眼睛,像狼那样的鼻,咧开的嘴总是带着笑,像是狼在嚼碎猎物的骨和肉。
  他赤光着半身,肩背裹着狼皮,露出的胸腹劲瘦而有肌肉,骇人的刺青布满他的身体,两条手臂奇长,坐在宝座时,手指都能触及地面。
  乔木狼看着他们,就像是狼王在巡视它的领地和臣民,在重兵调去防御西域的现在,二州六府就是他的黑暗王国。
  还没等他这位狼王训话,山门的守卫匆匆闯进这聚义厅来。
  “报——沙里飞的人手执金沙令求见五爷!”
  突然闯进来的守卫让乔木狼感到不悦,听到的通传更是让他脸色难看起来。
  他瘦长有力的铁掌紧抓着扶手的狼头,眼神阴鸷的扫过众人。七大马王倒抽凉气,战战兢兢的没敢抬眼看他。
  但听乔木狼冷冷笑道:“沙里飞好大的排场啊,这时候请不来,就派个小的打发我?”
  七大马王中有人起出心思,趁机给乔木狼上眼药,“五爷明鉴,我看啊,这沙当家自打上回讨着您的欢心,也是越发的不懂规矩……”
  属下的那点心思,乔木狼哪里不知道?他抬起手打断他的话,道:“叫他进来。”
  守卫连忙去传,马王悻悻的坐回去。
  也就半刻钟的功夫,沙里飞的人气喘吁吁的跑进堂来。
  乔木狼摇晃着金杯,睨着来人,姿态高高在上,“你家沙寨主好大的规矩啊?我倒要看看他这回给我带着什么孝敬?”
  谁知来人忽的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的磕出个响头来,“五爷!求您救救我们当家吧!”
  咚窿——
  金杯落地,乔木狼圆睁着眼,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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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乔木狼沉着眼,脸色愠怒。
  沙里飞的马匪见他动怒,更是哆哆嗦嗦,嘴里支支吾吾道:“五,五爷……沙当家这回带我们去给五爷您备孝敬,结、结果经过走马镇,被、被人给扣住啦!求、求求五爷您救救我们当家吧!”
  说着,在地上连连叩头。
  “对方是什么来路?有多少人?”
  马匪回道:“就,就二十来个人,为,为首的是两个女人。”
  这话落地,厅中哗然。
  乔木狼更是惊怒,“就二十个人就把他沙里飞给扣住啦?你们是吃干饭的?”
  “五、五爷啊!这事情其实是怪不得小的们,那二十来人个个武艺高强,为首的两个女人更是高深莫测,咱们一百多号人,能活着的还不到五个,小的也是被她们放回来给您带话的……”
  乔木狼脸色更加难看,“这么说,那伙人知道是我?”
  “知、知道……”
  乔木狼神情愈发阴沉,“知道是我还敢杀我的人,她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小的不知,但是看装扮,不像是西北本地人。”
  “你说,她们有话带给我?”
  “是,是的……”
  “她们说什么?”
  “这,这……”马匪犹疑起来。
  “说!”
  随着乔木狼怒喝,马匪战战兢兢道:“她,她们说,三日之内您不去走马镇,她,她们就……”
  “就什么?”
  “就把沙当家碎尸万段。”
  乔木狼挑眉,七位马王幸灾乐祸,心里巴不得沙里飞遭此横祸。
  “还有……”马匪支支吾吾道。
  “还有什么?”
  来传信的马匪道:“她们还说,五爷您还不配当她的对手……”
  乔木狼脸色愈发阴沉,底下各大马王更是表现得义愤填膺,“岂有此理!她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跟五爷说话?”
  那副模样仿佛恨不能立刻冲去走马镇替乔木狼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乔木狼此时却不怒反笑,“好,好啊,好!”
  随着一声声“好”字,乔木狼的语气越来越冷,怒气也越来越重。他俯视座下诸位,道:“想不到乔某久不处事,这江湖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这两州六府居然还有人敢藐视乔某,藐视我流魂谷!”
  座下各人见他激怒,纷纷站起来请战。
  “五爷!您让我去吧,我定将这两个贱人剥皮抽筋,提她们的脑袋献给乔爷!”
  “五爷!让我去!三日之内,必将她们捉来向您请罪,任凭五爷处置!”
  “让我去!”
  “让我去!”
  见到部下们奋勇请缨,乔木狼心中大慰,他抬手止住众人呼声,他冷冷笑道:“选日不如撞日,既然各位都在,不妨跟我走一趟走马镇,也让你们看看乔某的雷霆手段!”
  众匪首俱都单膝跪道:“任凭五爷驱策!”
  当时,乔木狼点齐黑狼堡半数人马,带着七位马王从乌岩山出发,向走马镇的方向疾驰。
  走马镇距离乌岩山快马不过一日的路程,来回不过两日,乔木狼却还星夜兼程赶去。倒不是怕沙里飞真被人碎尸万段,就是想会会那个胆大包天,竟敢挑衅他的女人!
  不消三天,七百强盗劫匪如风卷云般杀到走马镇。此时正值夜幕,高台上月姬的人见到西北方向冲来的如龙星火,立刻敲响警钟。
  铛铛铛——
  警钟传遍走马镇,镇民立时从梦中惊醒,回想起三日前的那场惨祸,众人心有余悸,俱都瑟瑟发起抖来。
  老里长更是险些被吓厥过去,他颤颤巍巍被孙女扶到堂屋,却见舒绿乔和雁妃晚此时正端坐大堂,悠然喝起茶来,身边站着三五条好汉,对这钟声俱是置若罔闻。
  里长心惊胆战,此时战战兢兢的望向月姬她们,嗫嚅着嘴,眼里有着哀求和为难之色。
  月姬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觉得是她们招惹来的事端,想要让她们出去摆平,最好不要牵扯到他们的走马镇。
  好在那个叫玖儿的小姑娘还有良心,着急忙慌,神情急切的叫她们去地窖里躲起来。
  月姬摆摆手,放落茶杯,神情淡然道:“放心,万事有我担待,老人家你带着小玖儿是藏到地窖里也好,出来看戏也罢,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老里长将信将疑,为安全起见,还是将孙女拖拽进地窖里。
  七百骑浩浩荡荡向走马镇冲来,激起风烟滚滚,地面蹄声如雷。等月姬已经能听到二三里外的马蹄声,这才老神在在的准备出门去。
  乔木狼远远瞧见走马镇漆黑如墨,除瞭望塔的灯火,其他地方连盏灯光也没有,知道其中必然有诈。但他素来自负,料想那些镇民纵是有什么埋伏,他们也如履平地。
  一群猪羊也配给他们这些虎狼设埋伏?
  乔木狼心中不屑,等他带着悍匪们冲进走马镇也没遇到任何抵抗,更是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马贼长驱直入,一路冲到街心。见黑暗中有四道身影分别被吊在四根旗杆上,唯恐别人看不见,还特意在四人的脚踝处各绑着一盏马灯,尽显嘲讽之意。
  乔木狼驭马近前,藉着火把的光找出被吊着的沙里飞。此时的沙里飞已经被人折磨的头破血流,血肉模糊,若不是他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乔木狼都以为他死了。
  “五……五爷……”沙里飞眼睛亮起光,眸里忽然涌现出希望来。
  乔木狼不紧不慢的骑着马围着他们转圈,变着法儿的看沙里飞的笑话,“哟嚯,这是谁啊?”
  “这不是我们那位‘西北飞鹰,巫梁一霸’的沙里飞沙爷吗?怎么混成这副模样啦?”
  马匪们正准备割断绳索把他们放下来,乔木狼却抬手止道:“做什么?没看到我们沙大爷正在荡秋千吗?”
  沙里飞眼里流出泪来,若不是他被吊着,真恨不能一头扎进地里。
  乔木狼瞧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现在被人像条猪一样吊起来的模样,也算是我黑狼堡的马王?”
  “我呸!丢人现眼的东西!”
  嘴里虽然这么骂,乔木狼还是掷出手里的弯刀,弯刀在空中打旋飞转,割断四人的绳索,再回到他的手里,赢得马匪们纷纷叫彩。
  沙里飞摔落在地,两个马匪立刻过去给他松绑,乔木狼在马上向他问话,“那两个女人呢?跑了?”
  沙里飞缓过劲儿来,道:“五,五爷,五爷您,您要给我做主啊!那两个小娘们儿心狠手辣,武艺高强,我,我……”
  “废什么话,我问你人呢!”
  沙里飞战战兢兢的指向街道旁的窑院,马匪们立时警觉起来。乔木狼望向那间窑院,神情轻蔑,不以为意,“我倒要看看她们是不是都长着三头六臂,本事再大,还能比那个老秃驴厉害?霸佛那老贼秃都不能奈我何,就凭她们能吓着我?”
  他振臂高举弯刀,大叫道:“给我血洗走马镇!鸡犬不留!”
  “杀!”
  群匪高声呼喝,杀气腾腾的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窑院。就在他们要杀将进去之际,忽听女人娇叱的声音,“慢着!”
  冲向各处民居的匪徒忽然被人打出来,随着惨叫声四起,从各处窑院中走出二十余人来。
  这些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乔木狼带来的那些杀人如麻的强盗恶匪居然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人将马匪打出街道,以区区二十人居然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乔木狼却完全没在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从最近的窑院里走出来的两个女人。而沙里飞更是被吓得不住哆嗦,望着那两个女人就像看到两尊修罗厉鬼!
  乔木狼眼神玩味的看着两人,笑得更是饶有兴味,“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漂亮,让我都忍不住有些怜香惜玉,不想杀你们了。”
  月姬虽在马下,气势却丝毫不弱,她的笑容更加从容,甚至是在嘲讽,“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乔木狼笑容收敛,凶相毕露,“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乔某人出手,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月姬直视着他,眼神轻慢,回道:“胆子大的人是你,要知道就算你师父黄风老妖在世,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乔木狼心中一凛,“你认识我师父?”
  月姬回道:“实不相瞒,我亲眼见到他是怎么死的。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当日她亲眼所见,风剑心一掌毙杀黄风老祖的经过。
  乔木狼皱起眉,“你当时在场?是七大宗门?还是正道的人?”
  “都不是。”
  乔木狼冷笑,“那就请你报上名字吧!”
  “有什么必要吗?”
  乔木狼阴声道:“当然是要把你的名字刻进你的骨头里,把你吊死在这旗杆上!”
  话音未落,乔木狼悍然动手!
  姓乔的武功高强,纵横西北未逢敌手。他刀法精湛,手中宝刀更是削铁如泥。挥刀时,刀光犹如波浪般荡漾,斩人首级,残人手足就如切豆腐般容易。
  雁妃晚本来旁观不语,见他骤然发难,早已将手掌按上雪名剑。
  月姬却在这时伸手向后按住她的手腕,右掌向前一探一抓,但听“叮——”一声响,乔木狼那柄宝刀居然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乔木狼不禁惊骇莫名,群匪见此更是耸动哗然。要知道乔五爷一柄黑狼咬金刀这些年来纵横西北难逢敌手,死在这把刀下的成名高手,英雄好汉怎么也有百八十位,如今全力挥出一刀,居然被个小姑娘徒手捉住,还未伤分毫?
  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乔木狼回过神来,咧着嘴笑道:“哼哼,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月姬直视着他,也笑着回道:“但是,你不如你吹嘘的那样强大,还是说你真的只有这点本事?”
  乔木狼脸色突变,猛然发力夺回宝刀,随即从马上纵身跃起,向她挥刀斩去,“不识好歹,五爷刚刚是让你呢,接招吧!”
  身在半空,刀风已然劈落。乔木狼到底是流魂谷五魔之一,武功造诣,尤其是刀法就是比之御刀府的公孙繇和七杀阁的沈断也不遑多让。
  月姬和他单挑厮杀,或许是因她徒手空拳的缘故,或许是她存意玩弄,一时竟也未能速胜。
  其他马匪见这两个捉对厮杀,目光立时扫向站着的雁妃晚,高声大叫,“兄弟们!那边让乔爷对付,咱们把剩的这个拿住,也算是大功一件!”
  七大马王群声呼喝,高举各式兵刃,向雁妃晚扑去。月姬虽对雁妃晚的武艺颇有信心,到底担忧她的安危,一边心不在焉的对招,一边分心旁顾。
  玲珑也没再藏拙,区区沙里飞不算什么,但七个像他那样的对手,饶是雁妃晚也要拔出雪名剑小心对付。
  那七个马王一心想要擒住雁妃晚再去要挟月姬,然而等真正交上手才知眼前这人的武功着实不能小觑。
  他们都是西北匪帮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不客气的说,像他们这种杀人饮血的巨枭大盗,任意一个走出去,那都是能让巫梁两州六府抖三抖的存在。
  往常像走马镇这种镇甸,他们各领半部人马都能将这里夷为平地,杀个鸡犬不留。
  没曾想今日黑狼堡精锐尽出,居然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这些人的武功一个比一个更高,不说乔爷对付的那个,就是眼前这位也是让他们感到异常棘手。
  七位马王越打越是心惊,他们素来认为就凭他们的武功,七人联手就是正道十二宗的那帮宗主长老也能一战,今日却连个籍籍无名的小姑娘也拿不住,着实大失脸面。
  既然七对一都拿不下,索性发挥他们马贼的最大优势,那就是恃强凌弱,以众欺寡!本来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杀人越货的强盗也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讲的就是成者为王败者寇。索性一拥而上,将她们斩为碎块!
  一意如此,七人各使眼色,连忙招呼弟兄们往雁妃晚这边杀去。玲珑武功高强,要对付七个贼王倒也不难,但此时马匪如潮水般向她汹涌袭来,她也只能暂避锋芒。
  月姬恐她被人所伤,索性也不再保留。她虽未用幽玄剑,但气息倏沉,即使出“血影封魔手”,当时她缠裹血影红云,两手翻叠,化出七道血影般的鬼手,先夺乔木狼的金刀,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随即身形闪动,血手连翻,已将七人的武器都攥在手里!
  没等七人反应,月姬忽将各式兵刃撒出,刀剑如电疾射,随着数声惨叫,当时九有七八人命丧黄泉。
  乔木狼骇然惊叫:“这是‘血影封魔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传说邪道之中流传着这样一门神功,功成者即有分光捉影,擒龙控鹤之能。运功者使出这门功法时,双手随即幻化出鬼魅般的血影,夺人兵刃,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乔木狼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见到这门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神功!
  他心中骇然惊惧,更不知眼前之人是何方神圣?
  月姬没当时回他的问,从腰带里取出一团绢纱,她将绢纱拋起,左手一扬,从指间飞出两枚银针,将绢纱牢牢钉在旗杆上。
  薄绢迎风飘扬,众人仰首望去,才发现那竟是一面黑旗。黑底白图绘着屹立的虚危圣山和天空那弯如钩的新月。
  月姬高声道:“从今日起,这里归月神的圣使,九幽秘海的月之主庇护!胆敢侵掠者,即视为我月姬的敌人!”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高深内力,莫说在场的群匪,就是藏在地窖中的镇民也能听得异常清楚。
  “你、你说什么?”乔木狼神情骤变,面露惊惶,“你说你是九幽的月主?”
  舒绿乔道:“我极少回到虚危山。初回秘海时,迎接我的人是孙金龙,第二次回来,我见到的是张铜虎,第三次则是沈银雀,你从未见过我的真面目,也难怪认不出我来。”
  她气势非常,乔木狼怔在当场。他虽未见过传说中的月主,但也听闻过三天之主的威名。他虽未见过代表月主的旗帜,但也听过“血影封魔手”这门武功的传说。
  传说当世通晓这门邪道神功的人,除九幽那位暗尊以外,仅有月主而已。
  “你,你真的是月主?”乔木狼未敢轻信,“你怎么证明?就凭这只闻其名的‘血影封魔手’?”
  “就凭这个!”月姬话音未落,右手并掌如刀,一道凌厉锋锐的锐芒划过,三根旗杆齐齐断裂栽落在地。
  群匪骇然,乔木狼色变,“这、这是狱风?你这是《九幽炼魔诀》?”
  说罢,乔木狼慌忙跪倒参拜,“乔木狼参见月主!”
  群匪见乔五爷都跪,俱都面露犹疑,然后也跟着跪倒在地。六七百号人跪得满满当当,真是好不热闹。沙里飞回过神来,更是骇得险些魂飞魄散,他战战兢兢的爬过来,跪在月姬的脚边不住磕头。
  “月主饶命,月主饶命啊!”
  这里跪着的多是邪道中人,对月主多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看到他们的大堡主都只能跪在她面前,也知此人在邪道中权势滔天,俱都莫敢违逆。
  “乔木狼,你好大的威风啊?”月姬冷眼觑他,“现在,你还要将我吊死在旗杆上吗?”
  乔木狼登时骇得冷汗淋漓,他深深叩首,痛心悔罪,“属下不敢!是乔木狼有眼无珠,不知月主驾到,冒犯尊颜,请月主恕罪!”
  月姬道:“饶你容易,你就先跪着,等我发落吧。”
  “是!”
  群匪见乔五爷都只能先跪着,哪里还敢站起来?
  月姬向她的属下道:“你们去,挨家挨户将镇里的大家请出来。”
  “遵令。”属下齐声领命,连忙去各家各院去镇里的人们出来。
  若是乔木狼带来的那些强盗去请,镇里乡民只怕抵死也不从。但月姬带来的这二十余名手下早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这些人表现的神情冷淡,到底是要比强盗们更加可信。
  等镇民们心怀忐忑,半信半疑的被从地窖里叫出来,等老里长被小玖儿搀扶着走出窑院,等他们看到满街的强盗恶匪时,又立时惊骇欲狂的想逃回窑院里去。却被月姬的人堵住去路,不得已只能战战兢兢的向街上走去。
  小玖儿心性最善,一阵惊恐过后,立时担忧起两位姐姐来。等她目光寻到场中站着的雁妃晚和舒绿乔,立刻欢喜的奔跑过去。
  “月姐姐,雁姐姐,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雁妃晚安抚的摸摸她的脑袋,这时举镇居民这才反应过来,见浩浩荡荡的强盗马匪都跪在她们面前,登时心生不解,满眼疑惑。
  等到老里长颤颤巍巍的走到舒绿乔面前,看看满地跪着的人,兀自没回过神来,“你,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月姬道:“老人家,从今以后这里就归月神娘娘庇护,这些天杀的马匪就再也不敢侵害你们啦。”
  里长难以置信,“你,你莫不是在拿老朽开玩笑?”
  月姬冷冷扫向群匪,“你们说呢?”
  乔木狼登时服帖拜道:“谨遵月主钧命!”
  群匪道:“谨遵钧命!”
  里长哑然,半晌才说道:“你,你是他们的头儿?”
  此言一出,镇民们哗然惶恐。
  月姬轻蔑冷笑,“他们还不配当我的部下,但是,现在他们的确听我的话。”
  里长不在乎什么月神娘娘,只要能让走马镇免遭马匪荼毒,就是让他们供奉妖魔也无所谓。
  “你,你说的是真的?往后他们真的不会再来我们走马镇?”
  月姬沉声道:“你放心,往后但凡有一匪一骑闯进这走马镇,我就将他们的匪寨贼窝夷为平地!”
  群匪听言,战战兢兢的打哆嗦,不敢有半句异议。
  待老里长稍稍平复心情,月姬又让人将先前被吊在旗杆上的四人连带着去搬请救兵的那个都拖到镇民面前。
  月姬向众人道:“老人家,当初来这里屠镇的,现在只有这五人还存活。他们替我引来大鱼,已经再没用处,你们和他们有血海深仇,如今就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吧!”
  话音落地,五个马匪吓得面如土色,接着连连磕头求饶。走马镇的人们则先感到震惊,然后是迷惑,最后眼里都迸出仇恨的火花,面目都露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神情。
  “这,这……我们真的能报仇?”
  想起儿子和儿媳的惨死,老里长没有一日不想将仇人千刀万剐,但又惧怕其他马匪的报复而不得不收敛复仇的火焰,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继续无动于衷?
  “我说过,你们尽管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日后若有人敢寻衅报复,那就是和我过不去,和九幽秘海为难!”
  听她这样说,已经有人开始从地上捡取掉落的弯刀利刃,向那些马匪走去。老里长接过月姬递来的弯刀,不禁老泪纵横,也颤颤巍巍的向那干马贼走去。
  将死之时,哪里还顾得什么权位尊卑?五个马匪眼见那些镇民提着刀过来,登时大叫着就要殊死一搏。
  月姬凌空运指如电,点住五人穴道,将他们定在当场,在阵阵哀嚎惨叫声中,五个马匪被镇民乱刀砍死。
  大仇得报,镇民们纷纷向月姬叩首。
  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群匪心中瑟瑟发抖,更是敢怒不敢言,乔木狼感受更深的却是屈辱。
  区区飞沙寨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他能扶持起一个,就能扶持出无数个,何况沙里飞右掌拇指被削断,再也不能使兵刃,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沙里飞给他惹来这路煞星更是死有余辜!
  但当着这两州六府各大马帮的面,月姬问也不问就处死他的部下亲信,这若是传扬出去,往后叫他如何统领八大马帮?
  月姬这事做的不地道!更没把他乔木狼放在眼里!
  虽说论地位,凭武功他都不如月主,但她如此欺人太甚,也让乔木狼心生怨怼。
  心中有怨,表面却还说道:“沙里飞有眼无珠,冒犯尊颜,死有余辜。”
  月姬抬手,“都起来吧。”
  “谢过月主。”乔木狼站起身,群匪见他起,这才敢起来。
  “未知月主驾临巫梁,所为何事?”
  月姬冷眼看他道:“乔木狼,你少给我装糊涂,我来黑沙漠还能为什么?我要你带我们进入流魂谷。”
  流魂谷深处就是九幽秘海的入口,这件事鲜有人知。
  乔木狼垂头拱手,恭敬说道:“在下当然知道,能为月主效力,我义不容辞。只是有个问题,还请尊驾释疑。”
  “什么问题?”
  乔木狼忽然指向雁妃晚,“敢问月主,这位是何人?”
  月姬神情淡定,道:“你在请教我?还是在威胁我?”
  “不敢。”乔木狼自以为揪住她的把柄,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就连背脊也硬气许多。
  “只是我听闻月主半个月前大闹剑宗天枢峰,还抢走正道赫赫有名的玲珑,想来就是这位吧?”
  雁妃晚看向月姬,想听听她的说法。
  月姬道:“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乔木狼冷冷道:“就凭乔某当然管不着您的事,但是现在,玲珑既不披枷,也没戴锁,更没被废掉武功,似乎和传说中大有出入啊?”
  月姬眯起眼睛,眸底蕴着寒光,“依你之见,该如何?”
  乔木狼道:“很简单,她既然不是您的战利品,那这流魂谷您能过,她不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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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秘海的事?”月姬的笑里带着冷意。
  乔木狼咬牙切齿,“哼,此事关乎流魂谷和九幽的绝密,乔某不能不防。”
  月姬看着他,他眼神坚韧,寸步未让。月姬忽然冷笑道:“我想,你搞错了至少三件事情。”
  “哦?愿闻其详。”
  月姬说道:“第一,流魂谷不是秘海的守护者,你们不过是九幽养的看门犬。你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乔木狼脸色铁青。
  “第二,她是我的客人,不是囚犯。第三……”说到第三,月姬的眼神已经带着杀意,“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话音未落,血影封魔手即出,掐住乔木狼的脖颈将他提在半空。
  先不说乔木狼有没有防备,就是防备着,血影封魔手也不是他能抵挡的。此时他本能的想要挣脱,但一对上月姬那双妖丽邪异的眼神,顿觉毛骨悚然,心惊胆骇。
  群匪更不知发生什么事,想来相救又被月姬的人挡开。想到那五人的下场,更是惶惶不知所措。
  见乔木狼放弃挣扎,月姬这才放开对他的禁锢。虽然杀个乔木狼不算什么,但不说目前她还需要这厮带路,日后到暗尊那里总是麻烦。
  月姬右手微松,乔木狼登时跌落在地,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立刻爬起来跪在地上,“谢月主不杀之恩!小的愿为月主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赴汤滔火”,“在所不辞”这种鬼话听听就罢,不必当真,他没当场和她拼个鱼死网破都算他识相。
  乔木狼也是心中有怨,这才想藉着雁妃晚的理由发难,如今清醒过来,不禁心有余悸。传说那位月主虽少在虚危山,但极受至上宠信,他今日若真得罪她,恐怕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必废话,你带路吧,我们去流魂谷。”
  “是,谨遵令主之命!”乔木狼被月姬收拾后,再也不敢违逆,唯唯诺诺遵命,即刻命令所有人撤出走马镇,还严令两州六府的马贼往后更不能进犯此地。
  七百号人气势汹汹的来,浩浩荡荡的走,徒留走马镇众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一出走马镇,乔木狼就地遣散七大马王,也没回黑狼堡,带着月姬她们就要穿越黑沙漠。
  黑沙漠的黑风暴作为西北最险恶最具破坏性的天灾,狂沙莽莽,尘浪滔天,贸然闯进其中死无葬身之地者不知凡几。
  就连无敌当世的霸佛,追杀乔木狼到黑沙漠后也只能望尘兴叹。
  反之,乔木狼能从黑沙漠中全身而退,足见他们流魂谷的人对黑沙漠的气象和地形都已了如指掌。
  黑沙漠茫茫如海,黑风暴毁天灭地,人若不幸遇见,万人之中也未必能活一人!但流魂谷就隐藏在黑沙漠中,这群恶徒在此盘踞数十年,早将其中的奥妙和天机摸索透彻,也唯有他们能在这种险恶环境中犹如走钢丝般寻得一线生机。
  这就是月姬决定引来乔木狼的原因。若是先前她还想着先去勘探地形和气象,但现在有乔木狼带路,这些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乔木狼也不负众望。他纵横莽莽黄沙,深入千里荒绝,早将沙漠中的生路和风暴袭来时的征兆摸索通透,要在这其中找到通往流魂谷的道路并非难事。
  剪段截说,月姬和雁妃晚跟着乔木狼选择在黑风暴最弱的时间走过最正确的路径,最终在两日后抵达流魂谷。
  流魂谷真不愧是武林四大绝地之一,玲珑站在流魂谷入口都能感受到这座地处在戈壁中,沟壑纵横的峡谷的荒芜绝迹,阴森鬼魅。
  乔木狼客气恭敬的将众人带到谷口,入口处是三道铁闸。月姬她们虽能翻越过去,但不问而入是为闯,她们没必要这么做。
  乔木狼先高声叫道:“黑狼堡乔木狼回谷,守谷卫士回话!”
  他内功深厚,张口传声,声音能荡进深谷再悠悠传回来。
  这时,两边峡谷的山口裂缝中突然探出七八个脑袋来,随即就听见清亮浑阔的声音从他们脑袋上盘旋。
  “原来是乔五爷回驾,恭迎五爷回谷!”
  乔木狼问道:“大哥和二姐可在谷中?”
  守卫回道:“回五爷的话,大爷如今在黄龙城,二姑奶奶还在孔雀山庄。”
  “谷中现在是何人主事?”
  守卫回:“是张三爷坐镇!”
  乔木狼颔首,没有再问。守卫推动绞盘,拉起三道铁闸,放他们进谷。
  玲珑本以为铁闸打开,这峡谷中必然别有洞天。谁知等铁闸开启,才发现这峡谷中同样的荒凉凋敝,与谷外别无二致。
  月姬一边警惕谷中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一边对玲珑说道:“这张三爷就是张铜虎。他在西北号称‘虎摩勒’,使的‘大天伏虎八式’,武功不弱。”
  流魂谷虽然称谷,但流魂谷的主要力量却不常驻在戈壁峡谷中。流魂谷门人多数是早年为对抗朝廷和正道门派的围剿,纠集拉拢起来的一股势力。
  他们由西北武林最穷凶极恶的一群恶徒巨盗组成,因在流魂谷中歃血聚义,故称“流魂谷”。
  黄风老祖就是流魂谷的第四代谷主。后黄风老祖被天衣击杀在七星顶,就由第五代弟子中的孙金龙继任谷主。
  黄风老祖有五大弟子,首徒名叫孙金龙,此人雄据黄龙城为尊;次徒名为沈银雀,建立孔雀山庄;三徒弟叫张铜虎,盘踞卧虎山称王;四徒弟名程铁牛,是牛王寨的首领。这最末最小的徒弟就是他乔木狼,常年领着黑狼堡和八大马王烧杀抢掠,为祸一方。
  这长辛西北俨然已经成为匪患横行,无法无天的险地贼窝,唯太玄教能与之相抗,但太玄教的人无法穿越黑沙漠,因此对西北的水深火热也常有鞭长莫及之感。
  五大恶人虽分散盘踞西北各地,但黑沙漠中的流魂谷乃是他们祖兴之地,谷中深处更隐藏着关乎九幽的绝密所在,流魂谷是通往秘海的门户要险,因此流魂谷众人都会被安排到谷中轮值留守。
  这两个月,刚好轮到第三恶人张铜虎。
  越往谷中深入,天然的粗糙缭乱的岩壁就越少见,眼前之见就越多刀劈斧削的人工造物的痕迹。
  直至脚底行走的砂石出现明显修造过的道路模样,直至眼前出现的,一座浑然天成般的,由无数不规则的巨石堆砌起来的石台。
  这恐怕就是当年西北乱匪们歃血为盟,敬天祷祝的祭台吧?
  石台两侧的山谷是一排排开凿修造成型的窑洞,而负责值守的流魂谷卫士就居住在这些窑洞之中。
  月姬她们跟着乔木狼走进一孔最大最气派的窑洞里,别有洞天的窑洞中,一个男人正斜倚在虎皮宝座上,两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
  男人一手捏着白玉夜光杯,杯中散出葡萄酒香,身边还有两个身段婀娜,面容妖艳的胡姬侍候。葡萄美酒,美人在侧,这日子过得当真是神仙也没有了。
  座上的男人无疑就是号称“虎摩勒”的张铜虎。但见其人虎背熊腰,面容凶恶,浑身布满深浅新旧的伤痕,就连左眼处都有道丑陋的伤疤,就像个身经百战,饱历生死的战士般,让人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那股嗜血疯魔的煞气。
  “三哥,别来无恙啊。”乔木狼恭敬拜道。
  虎摩勒颔首,面色微醺,眼神却无醉意。
  “老五,原来是你啊。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记得还没到你轮值的时间啊,怎么有空到我这流魂谷来?”
  乔木狼让开身形,露出身后的月姬等人,张铜虎的眼睛倏然瞪大,面露惊疑之色。
  “你,你是……”
  月主往前站出来,笑道:“张山主,一别五年,你还记得我吗?”
  张铜虎占卧虎山称王,因此也被为“山主”或者“山王”。
  张铜虎总算认出她来,连忙从宝座站起,急急走到月姬面前,单膝跪地,敬道:“属下张铜虎,见过月主!睽违五年,未知月主安否?”
  虎摩勒声如其人,说话时犹如虎啸,沉稳雄厚,落地有声。
  玲珑还在好奇他何以对月姬如此恭敬,和乔木狼完全是天壤之别,月姬已经和虎摩勒寒暄两句,要求他打开通往九幽秘海的要道。
  跟着张铜虎前往通道的路上,玲珑悄然问起这个问题。月姬也没瞒着,直说她在五年前曾对张铜虎有过救命之恩,因此比起孙金龙和沈银雀对她的敬畏,张铜虎对她更有三分敬重之心。
  通往九幽秘海的入口就隐藏着流魂谷的最深处。当雁妃晚跟着他们走过荒芜的峡谷,行经险恶的要道时,才明白为何四百年来九幽秘海的所在都是绝密。
  就说在无人相助的情况顶着黑风暴,走过黑沙漠,穿越流魂谷的难度,恐怕就与登天无异。
  当她们经过陡峭险峻的道路,来到一处入口时,张铜虎和乔木狼两人不约而同的止步,随即跪地恭敬的拜道:“穿过这道山隘,前方就是秘海,非九幽之人不能踏足,令主,请进吧。”
  月姬没说话,带着玲珑和二十位属下走进峡谷裂隙形成的山隘中。
  约莫行走二三百步,到达出口,但前方却没有豁然明朗。
  入目所见,让玲珑为之惊叹。
  但见目前看的景物,满眼尽是晦暗浑浊,眼前仿佛是一方世界,却被笼罩在无尽的混沌与黑暗之中。
  只能透过不知哪里来的半点天光,看见横亘在眼前的无垠黑水,还有被黑水环绕着的险恶山峰。黑山之上,隐隐闪烁着不计其数的磷火,更显鬼气森森,魍魉重重。
  此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死地。
  两侧怪石嶙峋,脚底险道崎岖,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
  阴风飒飒,仿佛神兵口内哨来烟;
  黑雾漫漫,如是鬼祟暗中喷出气。
  这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此处虽在世外,却与桃源仙境毫无关系。这里是藏匿着无数妖邪的魔城!
  就连眼前的那湾黑水都处处透着诡异。这黑水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流动的声音,水底没有半只活物,更深不见底。黑水笼罩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唯有磷磷星点的绿光从水底冒出来,飘浮到半空,点缀着这条黑河。
  这里,就像是传说中那条地狱里的冥海。
  玲珑喃喃道:“这就是秘海?”
  月姬颔首,目光投向秘海中的那座黑山,若有所思,“嗯,秘海,虚危之山,这里就是武林中人苦苦寻觅的九幽,暗尊就在那座虚危山上。”
  玲珑目光梭巡,却没在黑水上找到任何渡河的船只,“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月姬没说话,从腰间掏出个骨哨来,她将骨哨凑到唇边吹响。这声音尖利如啸,就像是厉鬼在嚎哭。
  哨声刚落,茫茫雾幛中亮起一点绿光,死寂的黑水居然传来哗啦啦的划水的声音。
  绿光离她们越来越近,水声也越来越响,直到浓雾中隐隐透出一艘小船的黑影。玲珑还不及欣喜,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人鬼皆止步。”
  这声音苍老,嘶哑,就像是个地狱里的孤魂野鬼。
  玲珑还以为这是警告,就听月姬回道:“此地万魔行。”
  船上人道:“吾尊居天上……”
  月姬道:“长空日月星!”
  原来这是接人摆渡的暗号。
  黑影破开黑水,推开浓雾,眼前出现一艘奇异的小船。
  与其说是船,倒不如说是一顶皮筏。那东西浑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包裹,两侧和头部还有特殊纹路的骨骼。非牛非马,非虎非豹,似是由某种奇珍异兽的尸骨组成。
  比起那艘拿来载人的皮筏,撑船的摆渡老者更是怪奇。
  那是个似人似鬼,又非人非鬼的怪物。但见他整个人都被裹在漆黑的长袍里,只露出两截手腕和一张面庞。
  他的面庞怪异,一边是红润肌肤,宛若少年般的勃勃生机,一边是蜡黄枯槁,犹如将死之人的森森死气。一边黑发无须,一边须发如雪,就连露出来的两截手腕都是一条年轻如玉,一条衰老腐败。
  就像是强行两个人硬生生的揉在一起,拼成一块般的诡异。
  玲珑记起来,好像她刚刚听到的,也是同时有一老一少在发声说话。难道……
  月姬看出她的疑惑,道:“你眼前见到的这位,就是黑河的摆渡人,也叫鬼门先生。想要往返黑水两岸,到达虚危山,就非要乘坐老先生的鲲鱼舟不可。”
  老者这时回话道:“说甚鬼门先生,小小老朽,不过是阴间未死的鬼,阳世不收的人,如此微末残躯,敢称先生?月主和尊驾叫我老鬼就行。”
  等到皮筏靠岸,玲珑道:“不敢,年长者为尊,恕我不恭,就称您鬼先生如何?”
  “甚好,甚好。”老鬼道:“五年未见月主大驾,这次竟有贵客到临,实为老朽之幸。请二位登船吧。”
  他这艘皮筏不大,仅容五六人搭乘,玲珑不禁心生疑惑,莫非等到紧急时,还要这位鬼先生这样慢慢将人摆渡往来吗?
  月姬先登上皮筏,再搭手接过玲珑,雁妃晚看着岸上还有二十人,小声提问,“难道就没有大船,将人一次载去虚危山吗?”
  月姬笑笑,鬼先生答话道:“尊客您有所不知,这里名叫冥海,也叫黑河,黑河之水水羸弱,不能载舟。就是鹅毛也飘不起,芦花也要底沉,只能以鲲鱼骨皮制成的皮筏摆渡。”
  “这世间竟真有鲲鱼?”玲珑讶然。
  老鬼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鲲鱼是有的,只是没有传说的那样大而已。”
  说着,老鬼将杆一撑,皮筏离开河岸,开始向黑山巨影接近。
  近在眼前时,玲珑才发现他手里的那根长蒿通体如玉,略微弯曲,竟也是鲲鱼骨所制。
  老鬼撑动皮筏,载着她们慢慢向黑山的方向靠近。黑河无风无浪,若非听到些许皮筏破开水面的声音,玲珑都要以为她们是旱地行舟。
  约莫半个时辰,皮筏开到黑山脚下,玲珑已经能看到黑山那一望无垠的巨影和其中各处洞窟摇曳着的阴晦灯光。
  那些洞窟就像是山精鬼怪的阴冥魔窟,令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她们人还未到,黑山渡口早已站着两排黑袍人,他们点着绿幽幽的风灯,显然已恭候多时。
  等皮筏靠岸时,雁妃晚才看清两边当先二人的形貌。
  左边那人,身披黑日白焰的黑斗篷,兜帽阴影遮住眼睛,黑金面具挡住半截面孔,身量修长挺拔,观其形态当是一名男性。
  右边那人雁妃晚更是熟悉,就看他那两肩的青龙朱雀印,腰间缠着的白虎玄武纹,还有那对阴恻恻盯着她的眼睛,玲珑不可能会忘。
  这两位无疑就是九幽的日主和星主。
  就听月姬道:“真是让人惶恐啊,两位大忙人,日主和星主居然亲自来迎接我,月姬受宠若惊。”
  星主戴着面具的脸转向月姬却没有说话。日主回道:“机会难得啊。五年前一别,三大令主如此齐聚一堂还是首次,某才更是大喜过望。你说对吗?星主……”
  玲珑发现日主和星主说话都是非阴非阳,非老非少,甚至有些雌雄莫辨。她推测,就像问道贤居的易容伪声之技般,九幽秘海定也会这种绝技。
  星主道:“你就这样回来?”
  月姬直视他,“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
  星主道:“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比起日主,月姬和星主之间明显关系更加熟稔,甚至可以说是微妙的亲近,这让雁妃晚的心里感到些许烦躁和不适。
  恰好这时星主的视线落向她,“至少你不该就这样将她带回来。”
  “哦?”月姬冷笑,“难道我还没有权利处置我抢来的东西?”
  星主语调肃然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她有多危险。南疆、东海和北域,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横生枝节,秘海若能振臂一呼,群豪响应,到时四海并进,则大齐已是至上囊中之物。”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愈发怨毒,“心腹之患,除之而快!我想这次你带回来的若是她的项上人头,至上会比现在更加满意。”
  像玲珑这样的人,当断不断,夜长梦多。
  月姬蹙眉道:“这是至上说的?还是你自己?”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月姬道:“如果至上真的想要她死,就不会让你们出来迎我。”
  星主和日主登时默然,最后让过身,道:“请吧,至上久候多时,就看玲珑你有没有胆量来。”
  雁妃晚淡笑,“我若没有胆量,就不会踏入这九幽秘海。”
  日主星主在前面带路,月姬和玲珑都跟随在后,走进幽暗深邃的洞府密道。虽是密道,但修造的却极其宽敞平齐,就连地道两边拿来照明的都是牛眼大小的夜明珠,足见九幽秘海财力之雄厚,更不难想象这黑山之中早已被修建成一座恢宏的地宫。
  行过九拐八弯,走过复杂曲折的密道,众人眼前终是豁然明朗,来到一座富丽华美却透出寒意阴森的宫殿中。
  宫殿中矗立着九根撑天的巨大石柱,大殿中摆放着五张金雕玉砌的交椅。
  最中央最上首最高的那张宝座,繁复华丽的雕刻着天地云海和黑山混沌,戴着琉璃面具的黑袍人正端坐在其上。
  玲珑心中骤紧,虽仅有一面之缘,但这位世间邪道之主,群魔之首,九幽暗尊带给她的压迫感和危险性都是绝无仅有的。
  下首三张交椅,根据宝座上被黑云遮蔽的太阳,被阴影吞蚀的月亮和狰狞的群星的图案就可以看出这是三天之主的座位。
  即使没有这些图形特征,九幽在暗尊以下能够有资格入座的,也仅有三大令主而已。
  因此,玲珑才会觉得惊奇,甚至是感觉出乎意料。因为她在发现摆在三天之主之上,比暗尊稍低的位置,居然还有一张宝座,宝座上还坐着人!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同样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当玲珑试图从他那对眼睛里探究出什么时,她却没有在那两只黑暗的孔洞里察觉到任何视线的存在。
  要么对方是个死人,要么是个盲人,或者他根本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宝座也很奇怪。和暗尊以及三天之主那种带来明显特征寓意的宝座相比,他的座位显得太过简单。虽然华贵,同样的光彩夺目,但是玲珑却没有从那张宝座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神秘,让人无从捉摸的神秘。
  即使雁妃晚本能的想从月姬的神情里得到答案时,她看到也是同样满脸的疑惑和不解迷茫的眼睛。
  难道她也不知道这位是谁?怎么可能?能够坐在三天之主之上的人,怎会籍籍无名?
  四人走进殿中,日月星三位令主先向暗尊参见请安。玲珑正要拱手见礼,那位暗尊就已经说话。
  “按理说,远来是客,本尊是该当以礼相迎,但你来者不善,正邪势同水火,你说,本尊该如何处置你呢?”
  玲珑淡笑,“既到贵府,悉听尊便。”
  “好!”暗尊当即叫道:“来人哪!把她给我拖出去,砍掉她的脑袋!”
  “是!”
  殿外卫士高声呼应,就要走进殿来。就连日主星主也闻言而起,就要将她拿住。
  月姬慌忙站起,“且慢!”随即向上首拜道:“至上,还请……”
  暗尊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月主,不必求情,你擅出隐魂监,自作主张的将她带回来,等我处置完她,再跟你慢慢算这笔账!”
  玲珑冷笑,“这就是你们九幽秘海的待客之道吗?”
  “待客?我九幽自有迎客的礼数,但像你这种潜伪窥私,心怀叵测之辈,不杀而何?”
  玲珑神色不变,“你凭什么断定我是来做奸细的?”
  暗尊道:“难道还有别的缘由吗?玲珑雁妃晚,江湖传言你正气凛然,冰魂雪魄,我总不至于觉得你真会为我这徒儿就改换门庭,为我所用吧?”
  玲珑道:“原来,什么‘邪道之主’,‘群魔之首’,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尊驾既无容人之量,也难怪屡战屡败,祸在不远。”
  气氛倏然而冷,暗尊语气骤然不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玲珑冷笑道,“我的意思就是,从我进殿来,你不问是非,不论情由,就要使我身首异处,如此不知量才收用,也难怪即将要大祸临头!”
  暗尊不以为然,“本尊统领邪道,威布四海,三江五河,九州十道俱在某掌握之中,乾坤天数尽在吾心胸之内,何来大祸临头?”
  “是吗?”
  玲珑此时气定神闲,仿佛智珠在握,了若指掌,“药师城万毒神君身死,倭寇掣肘难行,北境秦照颜虽被你使计调虎离山,但秦老元帅余勇可贾,这八荒四海屡屡受挫,阴谋破灭就在旦夕之间,谈何威布四海,更遑论乾坤天数?”
  暗尊怒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今日杀死你,就为本尊的雄图霸业扫清一大障碍,想你自作聪明,自投罗网,真是天助我也!”
  “你以为,杀死我,你就能所向披靡,再无敌手?”
  “至少,能除去我秘海的一大心腹之患,岂不快哉?”
  谁知雁妃晚却发出冷笑,不屑道:“斗宵之器,鼠目寸光!”
  “你说什么?”日主和星主齐齐斥道,“阶下之囚,居然还敢如此霸道?”
  玲珑看也没看他们,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九幽之患,患不在我,而在……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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