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郭亚飞律师团队 汇业律师事务所

2024年是开展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以来跨过的第一个完整年度。在执法层面，“穿透式”监管、高风险科室重点监管、审计监督、专项行动、飞行检查等监管方式被各地执法机关广泛采用。根据国家监察委员会、最高人民检察院等权威机关披露的“成绩单”，医药领域有数万人在该年度被予以不同程度的查处。在制度建设方面，医药企业反贿赂合规指引发布、医药代表管理办法征求意见、医保基金违规整治部署、医药集采提质扩面、公立医院内控与薪酬制度改革等多项重磅制度的陆续推进进一步证明了医药反腐不是“运动式”，而是长效机制下的“制度驱动”，医药行业合规人员的关注重心应向国内法规政策适度倾斜。

汇业律师事务所郭亚飞律师团队每年度精心打造医药行业商业贿赂监管执法研究报告。本期研究报告梳理了2024年度至2025年4月期间国家与地方发布的反腐法规政策文件及相关执法活动，收集到我国2024年度查处的有关医药企业商业贿赂行政处罚案件110件、刑事处罚案件32件，并以此为样本进行统计分析，精选了较往期更丰富的案例结合医药企业反贿赂合规指引场景进行深度评析。希望为广大医药企业以及医疗机构在反腐败合规政策跟进制定、合规风险管理、员工合规培训以及执法应对等方面提供帮助，共同探讨相关合规实务。

本报告完整版近5万字，限于公众号文章篇幅，以下为本报告预览版（约0.65万字），如需完整版，请通过郭亚飞律师邮箱yafei.guo@huiyelaw.com或扫描郭律师微信二维码（见文末）索取（限医药企业、医疗机构法务与合规人员）。

（一） 国家新文件盘点

*以下文件简介与简评有精简

1.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依法惩治行贿犯罪典型案例（2024年3月28日）

简介与简评：

为充分发挥典型案例教育、警示、震慑作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了8件依法惩治行贿犯罪典型案例，其中，案例四是医药领域行贿犯罪案件，该案例的【典型意义】说明部分明确表示：“医药领域是维护人民群众健康的主阵地，关乎人民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健康权益。依法严惩医药领域行贿犯罪，是净化医药行业生态、服务保障医药事业健康发展的必然要求”。非常清楚地表现了国家切实加大对医疗领域行贿犯罪惩治力度，持续发力、纵深推进受贿行贿一起查的坚定态度。

2. 国家医保局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 财政部 国家卫生健康委关于开展医保基金违法违规问题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及2024年医保基金违法违规问题专项整治工作方案（2024年4月2日）

简介与简评：

……。专项整治方案一是聚焦欺诈骗保违法犯罪行为；二是聚焦医保基金使用金额大、存在异常变化的重点药品耗材；三是聚焦骨科、血透、心内、检查、检验、康复理疗等重点领域。……该方案强调“各部门要加强与纪检监察部门的衔接配合，积极移交涉嫌腐败相关问题线索。有关部门要把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与专项整治一体谋划、一体部署、一体推进”。医保基金违法违规检查手段的多样性与针对性将为医药腐败问题提供大量线索，……。

3. 国家医疗保障局办公室关于加强区域协同做好2024年医药集中采购提质扩面的通知（2024年5月14日）

4.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14部委关于印发2024年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要点的通知（2024年5月17日）（下称：《2024年纠风通知》）

简介与简评：

《2024年纠风通知》是2023年7月启动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以来第一份《纠风通知》，是建立在医药反腐集中整治近十个月的基础上对反腐重点的阶段性总结和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仅篇幅内容与《2023年纠风通知》相比就增加了120%，对医药领域内各类企业、机构和从业人员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建议重点关注以下内容：

（1）在监管方法方面：

a．关于开展公立医院和药品医疗器械生产经销使用情况专项审计调查。……

b．关于注重问题线索的“穿透式”监管、“案例式”监督。……

c．探索实施行贿人“黑名单”制度，建立对行贿人的联合惩戒机制。……

（2）在医院端的监管重点方面：

a．关于紧盯项目招采、目录编制、价格确定、项目申请、新药申报、回款结算等医药领域风险。……

b．关于重点关注假借学术讲课取酬、外送检验、外配处方、网上开药等方式收受回扣的问题。……

c．聚焦“名院”、“名医”等医疗机构的“关键少数”和关键岗位人员管理，重点惩治本人或指使亲友，利用经商办企业“靠医吃医”、收受供应商回扣等问题。……

（3）在医药企业端的监管重点方面：

a．聚焦虚开发票、虚假交易、虚设活动等形式违规套取资金用于实施不法行为。……

b．严查假借各类会议、捐赠资助、科研合作、试验推广等形式捆绑销售、“带金销售”中的违法违规行为。……

（4）在关注社会组织自身管理方面：……

（5）在长效机制建立方面：……

5. 国家药监局综合司公开征求《医药代表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意见（2024年11月27日）

6. 国家监察委员会关于整治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工作情况的报告（2024年12月25日）

……

7.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的决定（2024年12月25日发布，2025年6月1日实施）

……

8.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公布《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2024年12月25日）

……

9. 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关于发布《医药企业防范商业贿赂风险合规指引》的公告（2025年1月10日）

……

10. RDPAC发布《与合同销售组织（CSO）开展合作的合规指南》（2024月10月23日）

……

11. 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公报（2025年1月8日）

……

（二）地方新文件与执法活动盘点

1. 多地陆续发布“医疗机构工作人员廉洁从业九项准则实施细则”

2. 多地跟进启动当地大型医院巡查工作

……

3. 多地颁布医药代表接待管理规范性文件

……

4. 多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医药领域反商业贿赂合规指引

……

5. 多地跟进发布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文件

……

6. 多地开展审计调查公示审计结果

我们将上述各地审计中发现的药品、设备、耗材采购、使用、医保结算方面的主要问题归结如下，供医疗机构参考与自查：

（1）采购问题：

① 药械入院遴选和采购决策机制不透明、不健全或未有效运行（例如：未按规定建立决策机构或虽设立但长期未开会、新增药品耗材入院采购、供应商变更等重大事项未经决策机构集体决策，未履行审批程序决策采购医用设备等）；

② 采购合同重要条款签订不规范（相关报告未披露具体情形，建议制作使用规范合同模板、制定实施重要合同条款变更流程并请法律顾问重点审查非模板合同文本）；

……

（2）设备、耗材使用管理问题：

……

（3）其他问题：

……

*本部分仅保留部分案例的统计数据及数据分析

（一）行政案件统计分析

我们以“反不正当竞争法”、“贿赂”、“药”、“医疗器械”、“医疗设备”、“医用耗材”等为关键词，以202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为起止日……我们最终收集到我国执法机关2024年度内查处的医药企业商业贿赂行政案件110件作为本报告行政处罚案件统计分析样本。

1. 医药行业商业贿赂行政处罚案件地域分布数量统计

与以往年度研究报告处罚案件地域分布统计数据相比较（2021年分布5个省份共20件、2022年分布10个省份共29件、2023年分布12个省份共45件），可以发现：

（1）研究样本中的案件分布地域及案件数量均大幅增加，从2021年的5个省（直辖市）增加至2024年的19个省（直辖市），从2021年20件行政处罚案件激增近6倍至2024年110件行政处罚案件，充分体现了全国更多的主管机关对医药行业商业贿赂案件的监管力度明显提升。

（2）江西和湖北两地案件数量和占比从2023年样本中的不足5%到跃升至2024年度研究样本前两位，可见，对医药行业商业贿赂违法行为的监管已成为两地执法机关的重点工作任务。

（3）数据上紧靠江西和湖北之后的仍是上海、浙江，一定程度体现了两地执法机关在该领域维持高压执法态势的稳定性。

2. 商业贿赂违法案件线索来源数量占比统计

……

3. 行贿人类型占比统计

……

4. 受贿单位与受贿人员类型及数量统计

……

5. 输送不当利益方式统计

……

6. 行贿目的统计

……

7. 商业贿赂各场景类型案件数量统计

……

8. 执法机关办案周期统计

我们以研究样本案例中的立案日期为起始日，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作出日期为截止日，统计办案周期。部分样本（占全部研究样本的44%）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未写明立案日期，该部分样本无法计算办案周期，故在本项统计中不作为统计样本。如图9所示，近90%的研究样本的办案周期在9个月以内，仅8个样本案件的办案周期超过9个月。其中，办案周期最长的是温州某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违法收受商业贿赂案，办案周期达到了2年又2个月，是因为涉案的其他16个行贿主体在该案结案前被另案处罚；其中办案周期最短的是天津市某生物技术发展公司免费投放设备捆绑销售耗材案，办案周期仅为9天，该案在执法机关内部获得立案批准前，已收集并梳理部分线索与事实。

（二）刑事案件统计分析

本年度刑事案件样本统计渠道主要为中国裁判文书网，我们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选择裁判年份为2024年、案件类型为“刑事”的案件，以“行贿罪”（含：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5项）、“受贿罪”（含：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单位受贿罪4项）……基于各地法院裁判文书公开的现状，最终收集到我国2024年度有关医药企业商业贿赂刑事判决书共32份。

1. 刑事案例涉及的罪名统计

如表7所示，……行贿案件中每个行贿人会向多个受贿主体行贿，受贿案件中每个受贿人也面对多个行贿主体，可见，行贿受贿违法犯罪行为对社会市场经济秩序的破坏范围广且深，在医药这一重大民生领域中，其社会危害性更加不可估量。我们也注意到，在上述研究样本中，还出现了数罪并罚的案件（例如：行贿罪+串通投标罪、受贿罪+洗钱罪等），值得业内人士警醒。

2. 行贿人员身份类型统计

……

3. 受贿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统计

……

4. 行贿目的梳理

……

5. 不当利益输送主要方式统计

……

*完整版中行政案例17个，预览版选取1个；刑事案例3个，预览版选取1个。文本脚注省略。

（一）行政案例研究

场景一：学术拜访交流

……

场景二：业务接待

……

场景三：咨询服务

……

场景四：外包服务

精选案例案号：榆市监处罚〔2024〕15号

当事人：陕西某医药控股集团制药有限责任公司

基本案情：

2024年1月17日，执法人员接到省局交办的国家审计署对当事人涉嫌商业贿赂的审计问题线索。2020年至2023年6月期间，当事人通过组织其内部员工及员工亲属注册成立12家推广咨询类小微企业，当事人以营销推广费等名义向上述12家小微企业支付3576.15万元（含129.51万元的各项税费），再由小微企业负责人转给全国各地药品销售区域经理和代理商，营销推广费发票由12家小微企业开具，小微企业银行账户、印鉴、U盾及负责人银行卡均由当事人财务部门统一保管。前述营销推广费由直营业务推广费和代理业务推广费两部分构成，具体使用情况如下：

1. 直营业务推广费：当事人直营业务推广服务费共计转出1662.84万元，其中1432.77万元由当事人的34名区域经理转给分布在全国的驻地医药代表使用，由驻地医药代表用于药品的推广。区域经理与驻地医药代表双方根据药品销售情况口头约定结算推广服务费，驻地医药代表为社会兼职人员，该笔费用由驻地医药代表自由支配使用，无法核实其用途。剩余230.0732万元由当事人药品销售区域经理直接支付给医务人员，其中转账支出106.2920万元，现金支出123.7812万元，用于贿赂交易相对方的工作人员，促使医务人员在诊疗中使用当事人的药品。

2. 代理业务推广费：当事人共向分布在全国的217个代理商共计支付代理业务推广咨询费1783.81万元，该项业务属于代理外包业务，当事人通过与代理商签订服务协议，根据产品进货之日起12个月之内的销量给予2元／盒向代理商结算代理服务费，该笔费用由代理商自由支配使用，无法核实其用途。

执法机关认为：当事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的规定，执法机关决定对当事人罚款70万元。

案例评析：

本案主要反映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1）当事人是国有控股的医药企业，一定程度上说明部分国有药企在反商业贿赂合规体系建设及合规有效性上存在明显缺失，亟待整改；

（2）本案线索来源于国家审计署的专项审计调查，审计机关参与医药反腐对国有药企合规体系建设与案件查办有重要推动作用；

（3）当事人通过安排员工及员工亲属设立众多小微企业并实控小微企业及其资金支配权限，处罚决定书中载明可核实用于贿赂交易相对方的医务人员的金额就高达230.0732万元，是违反总局指引外包服务场景下“禁止医药企业通过安排员工设立公司等方式实际控制第三方及其资金实施商业贿赂行为”要求的典型行为。本案仅从认定的行贿金额来看已达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刑事追诉立案标准，但在整改后只从轻处罚，未披露相关原因；

（4）在当事人直营业务中，有1432.77万元通过34名区域经理个人与社会兼职人员口头约定结算后向其转付且由其自由支配使用；在其代理外包业务中，当事人代理商数量高达217家，仅根据销量以固定价格与其结算代理服务费，该费用（1783.81万元）由代理商自由支配，上述3000余万元资金均无法核实用途，但其用途正当性必然存疑。可见，当事人在医药代表聘用管理、个人资金提取、财务支付审批、代理商选聘与合规监督管理、外包服务费标准评估等方面的制度几乎空白，商业贿赂风险呈失控状态。

场景五：折扣、折让及佣金

……

场景六：捐赠、赞助和资助

……

场景七：医疗设备无偿投放

……

场景八：零售终端销售

……

其他：

1. 案例：“一药双价”、“高开高返”提现行贿模式引监管关注

2. 案例：行贿当事人申辩“已超过行政处罚追究时效”未获执法机关采纳

3. 案例：投标人“假借免费赠送设备”谋得中标构成行贿且耗材收益被认定违法所得

（二）刑事案例研究

案例一：刑事判决书披露监察委对行贿人立案调查情况给医药企业的警示

精选案例案号：（2024）青0224刑初38号

基本案情：

被告人白海东，因涉嫌职务违法于2023年11月22日被海东市监察委员会留置。因涉嫌受贿罪于2024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至2023年，被告人白海东利用担任民和县第二人民医院院长，民和县中医院院长、党委书记，海东市第二人民医院党委委员、副院长等职务便利，在药品、医疗器械、医用耗材采购及账款结算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54.97万元。案发后，被告人白海东亲属代为向海东市监察委员会退缴上述全部赃款。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法院认为：被告人白海东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达154.97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予依法惩处。

法院判决：被告人白海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案例评析：

从行贿人的角度出发，本案例披露的事实对医药企业可以有以下警示：

（1）监察委员会对受贿犯罪人的调查起始时间与其担任重要职务的时间直接相关，虽然本案犯罪人于2023年11月22日方才被留置，但监察委对犯罪人职务违法事实的调查从其担任重要职务的2013年开始，故本案中行贿人十年前的行贿行为也被立案追责；

（2）根据《监察法》规定，对涉嫌行贿犯罪的涉案人员，监察机关可以采取留置措施。本案查明的事实非常直观地反映了涉案行贿人员行贿金额与监察委立案调查的情况，从表中可知，除未披露的以外，被监察委立案调查的最低行贿金额为4万元，这一执法实践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追诉标准是一致的。一旦“关键少数”被立案调查，意味着其背后众多医药企业的医药代表或其他相关涉案人员将被监察委带走调查；

（3）监察委对行贿人的立案调查时间一般在受贿国家工作人员被立案调查前后较短时间内，从本案来看，最早被立案调查的行贿人员就在受贿犯罪人被立案的前几天，最晚在三个月内；

（4）刑事判决会详细披露行贿人身份与其所属企业名称，根据《医药价格和招采信用评价的操作规范（2020版）》的规定，失信行为的时效为3年，时效标准的起始时间自法院判决（初审判决）的生效之日起计算。即使行贿行为历史久远，但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也许近在眼前，仍可能对涉案企业的信用评价处置有较大影响。

……

案例二：国有医药企业亟待开展合规体系建设约束国家工作人员职权

……

案例三：贿赂案件中为掩饰、隐瞒贿赂款来源和性质可能另定洗钱罪

……

声明：

（1）鉴于检索方式与工具的局限性以及相关部门案件文书公示现状等客观原因，不保证本报告检索的案例无遗漏；

（2）本报告仅供学习交流使用，不视为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和建议；

（3）本报告为律师工作成果，未经同意不得转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