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项目: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生育健康及妇女儿童健康保障”重点专项(2022YFC-2705201);重庆市技术创新与应用发展川渝联合实施重点研发项目(CSTB2022TIAD-CUX0003)
摘要
文章系统论述了语言障碍及相关问题的概念、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共患语言障碍及语音障碍的临床表现、语言障碍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及特定学习障碍的影响,以及下一步亟待开展的工作。旨在强调早期识别儿童语言障碍及相关问题对复杂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疗的重要性,并为推动我国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共患语言障碍及相关问题儿童的规范诊疗、科学管理提供参考。
关键词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共患;语言障碍;语音障碍;特定学习障碍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是一种常见慢性神经发育障碍,主要特征是与发育水平不相称的注意缺陷和(或)多动冲动。全球儿童ADHD发病率约为7.2%,我国儿童ADHD检出率约6.26%,50.9%以上ADHD儿童的症状及功能损害可延续至成人,约65%的儿童存在1种或多种共患病[1-4]。语言障碍(language disorder,LD)也是一种常见慢性神经发育障碍,属交流障碍,起病于童年期,主要特征是由词汇、句式结构和表述的理解或生成方面的缺陷而导致的语言习得和使用的困难[5-6]。英国4~5岁儿童LD发病率约7.6%,我国儿童LD检出率约8%[6-7]。流行病学调查发现,ADHD儿童发生语言问题的风险约为典型发育儿童的3倍,部分ADHD儿童自早期发展阶段即存在LD或语言发育迟缓[8-9]。临床数据显示,有40%~50%的ADHD儿童共患LD[10]。LD不仅影响ADHD儿童的学业成就、社会交往及心理健康,还可能导致其症状与功能损害相互强化。文章从临床实践出发,深入探讨识别LD对ADHD儿童诊疗的重要性,以期为发育行为儿科医生、儿童保健医生及儿科全科医生等相关专业人士提供参考。
LD包括有或没有已知生物医学病因的LD。有明确生物学病因的LD主要由听力损害、智力障碍等所致。没有生物学病因的LD包括发育性LD(developmental language disorder,DLD)和特定LD(specific language impairment,SLI)。DLD指不考虑非言语智商水平前提下,没有明确生物医学病因的LD;SLI指非言语智商≥85且没有明确病因的LD[7]。然而,在《国际疾病分类》第11版(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11th revision,ICD-11)中,LD也被称为 DLD[11]。
若4岁以前儿童语言发育遵循正常顺序,但大幅度落后于同龄儿童,则应考虑“语言发育迟缓”。 50%该类儿童语言发育水平在4~7岁可追赶至正常,但大部分在小学高段仍可能表现出与叙事和阅读有关的学习困难[6]。
此外,语音障碍与言语障碍同属交流障碍。语音障碍症状发生于发育早期,指持续的语音生成困难影响了语音的可理解度,或妨碍了信息的口语式交流。语音障碍干扰了社交参与、学业成绩或职业表现,可单独出现或任意组合出现[5]。语音障碍多伴有LD。
大量研究显示ADHD儿童合并语言理解、语言表达、社会语用和语音等方面困难的风险高于典型发育儿童[12-13]。且ADHD儿童共患LD及语音障碍常常与ADHD核心症状和执行功能缺陷紧密交织、相互作用,进而加重ADHD儿童学业成就、社会交往等功能损害[14]。ADHD儿童共患LD及语音障碍在临床上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2.1 语言表达方面 该类儿童在口语表达时常常难以迅速、准确地提取所需词汇,即词汇检索困难。 其次,语法结构过于简单,常省略必要的句子成分[15-16]。在叙事能力的多个方面存在困难:(1)连贯性差。叙述内容整体逻辑性弱,各部分之间缺乏清晰的因果关系或主题关联。(2)衔接性弱。缺乏有效的连接词或指代手段,叙事内容显得跳跃、断裂。(3)中断现象多。表达过程中停顿、重复、修正或离题插入语频繁。(4)流畅性低。节奏感差,语流不顺畅。(5)细节与逻辑失衡。细节保留完整,但在构建这些细节之间的逻辑连接(如时间顺序、因果链等)方面存在显著困难,导致时序混乱、主题偏离或整体结构松散[17-18]。
2.2 语言理解方面 由于该类儿童多在思维灵活性、语境整合和抑制字面解读能力方面存在缺陷,故其在理解抽象概念和空间关系上普遍存在困难[19]。对深层含义、言外之意、交际意图(如请求、暗示、反语、讽刺等)的理解和传递能力较弱[17,20-22]。
2.3 社会语用方面 在对话中,该类儿童多在有效发起新话题、维持当前话题以及适时、恰当地结束话题等方面存在困难。交谈中对“ 对话轮换机制”(“ 轮流说话”的社会规则)理解和运用不足,可能出现更多地打断他人、难以等待发言或在轮到发言时沉默不语的情况[20,23]。还可能出现过多、冗长的独白式讲话,或者难以讲出逻辑连贯、紧扣主题的话语。
值得注意的是,最新研究表明,相比单纯LD,ADHD共患LD并未在语言能力缺陷方面呈现“叠加效应”,即两类儿童在语言各项指标和阅读效率方面差异无统计学意义[24-25]。
2.4 语音方面 ADHD儿童除共患LD风险较高以外,还可能出现语音障碍。主要表现为:(1)音素处理缺陷:难以准确辨识、区分和表达音素,可能表现为发音不清、替代或省略某些音素(发音错误),以及言语的节奏、韵律(语调、重音、语速)异常[7,21,26-28];(2)语音流畅性困难:语音产出速率显著低于同龄儿童,常伴随语音中断和简化表达[20,29]。这些缺陷可能是由于听觉工作记忆缺陷影响了语音信息的实时处理与整合所致[15,30]。
特定学习障碍(specific learning disorder,SLD)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表现为个体在阅读、书写表达、数学学习等特定学习领域存在持续困难,且无法用智力、教育不足或感官问题解释,可分为阅读障碍、书写障碍、数学障碍3种亚型[31]。SLD和LD是两种常见发育行为障碍性疾病,2013年美国《残疾人教育法》支持下约57%的特殊教育资源用于服务这两种障碍[32]。
SLD和LD共患ADHD较为常见,且因评估工具缺乏、重视程度不够等原因导致诊断不及时、干预不准确,从而导致儿童在学业、人际关系、内化和外化行为等方面面临较大挑战。2015年全美大学生健康评估数据显示,8.1%的大学生报告有ADHD,4.8%报告有SLD,0.9%报告有LD[33]。
不伴语音障碍的轻度到中度LD很难被发现,通常未被诊断或被误诊为ADHD、对立违抗或行为问题,且从未接受过言语或语言评估。LD儿童尤其易在需要完成大量语言任务的阅读理解和写作等方面遇到困难。当无法理解任务要求时,他们可能会表现出注意力不集中或动机缺乏;当无法用言语或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时,他们则可能会表现出不恰当的行为和(或)对立违抗。此外,两项大型纵向队列研究均发现,LD可预测儿童在高年龄段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和其他外化行为问题[32]。
LD和SLD高度共患,尤其与阅读障碍亚型共患率更高。有研究发现,91%的SLD儿童共患LD,而61%的LD儿童可共患1个或多个亚型的SLD[34]。LD和SLD还可能会加重ADHD儿童在校症状。这类儿童在青春期更易出现冒险行为,包括酒精等物质相关及成瘾障碍、吸烟、攻击行为和犯罪行为。
4.1 开发适宜的评估工具 语言发展高度依赖于文化背景。我国相关临床工作面临的主要挑战是缺乏本土化、年龄段覆盖更广泛、评价维度更全面的标准化语言评估工具。更为关键的是,现有标准化评估往往脱离语境孤立考察特定行为片段,无法有效捕捉ADHD儿童特有的语用问题[34]。而ADHD的核心症状常导致儿童在评估中的表现低于其真实语言能力。因此,亟需开发更能适配ADHD儿童认知行为特点的语言评估工具。
4.2 建立健全多方协作机制 ADHD儿童语言问题的有效管理需要发育行为儿科医生、儿童保健医生、全科儿科医生、言语语言治疗师、教师和家长等多方紧密协作。现实中,因缺乏多方协作机制、专业壁垒、沟通不畅、观念不一致等原因导致早期识别、诊断及干预不足,从而影响该类儿童得到及时准确的治疗,进一步加重内化和外化问题,增加青春期出现情绪障碍及其他精神心理问题的风险。建议教育及医疗主管部门牵头,进一步建立健全针对ADHD共患LD及相关问题的多方协作机制,及时发现、精准干预该类儿童,减少近期和远期不良影响。
4.3 构建诊疗及管理体系 需打破学科壁垒,构建贯穿“筛查-评估-诊断-干预-随访-管理”全流程、覆盖“医院-学校-家庭”多场景的ADHD共患LD及相关问题的系统化诊疗及管理路径[35]。值得注意的是,笔者所在团队开展的一项全国多中心研究提示,学龄期ADHD儿童管理需重点关注其语言发展能力,并筛查SLD[37]。基于此,倡导建立多维度、动态化的临床评估体系,精准识别语言表型以及相关问题。从认知发育层面、语言功能层面、环境适应层面出发,制定综合评估策略。从个性化用药层面、社会心理行为干预层面、教育体系支持层面、家庭 - 社区协作网络搭建层面构建“医院—学校—家庭”三位一体的治疗及管理网络:(1)医院方面,推动建立多学科联合门诊(纳入发育行为儿科医生、语言病理学家、心理学家、言语语言治疗师等),为ADHD儿童及其家庭提供一站式综合评估与个性化干预方案制定服务。(2)学校方面,要求学校为确诊ADHD共患LD及相关问题的儿童制定个性化教育计划,大力推广经过验证的课堂语言支持策略(如可视化日程表、指令分段呈现等),并以“资源教室”为载体有计划实施。大力开展校医相关技能培训,并积极与有支持能力的医疗机构或社会服务机构建立协作关系。(3)家庭与社区方面,广泛开展多种形式的家长赋能项目,提高家长管理和支持该类儿童技能发展能力的同时,关注养育人的心理和精神健康。此外,还需从国家政策层面予以相应的支持,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并实现语言评估与干预服务的可及性和公平性。
4.4 进一步深化科学研究 尤其需要在语言病理学技术研发及应用、遗传与环境交互作用的多组学研究、人工智能干预技术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科技赋能并反哺临床,改善ADHD共患LD及相关问题儿童多方面功能及生活质量。
LD及相关问题涉及神经认知、语言加工、环境适应等多系统多层面复杂交互,深刻影响着儿童的发育轨迹与生活质量。识别LD及相关问题对复杂ADHD儿童诊疗及远期预后非常重要。作为临床医生,我们应当突破“单纯ADHD”的视角,以更敏锐的洞察力识别复杂ADHD儿童的语言表型、以更精准的工具进行评估,制定系统化的个体干预管理方案并指导实施。同时还需积极推动跨学科深度协作,有效整合并应用新兴技术,大力倡导政策革新,从而构建起覆盖医疗、教育、家庭和社区的全方位支持体系。唯有将LD及相关问题的系统管理置于ADHD整体干预的重要地位,才能真正赋能这些儿童,帮助其突破沟通的壁垒,释放潜能,拥抱更融合、更有尊严的未来。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订阅及投稿方式
本刊为月刊,刊号CN 21-1333/R,每期定价18元,全年216元。通过邮局发行,邮发代号8-171或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
编辑部地址:110001,沈阳市和平区北二马路92号群英西楼,《中国实用儿科杂志》编辑部。
电话:024-23866457
E-mail:zgsyek@163.com
官网:www.zgs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