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年9月的一天早上,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贺邵强正和往常一样利用课余时间在校图书馆打工。
上午九时许,一个身材高挑漂亮的中国女生走到贺邵强面前,自我介绍名叫“齐晓军”,在本校读本科。身在异国他乡的齐晓军看见了同胞觉得非常亲切。
当知道贺邵强的选修课是计算机时,齐晓军立刻向贺邵强询问可不可以找时间向他请教几个电脑方面的问题。
漂亮的齐晓军让贺邵强颇具好感,他愉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两人约定贺邵强下班后在图书馆见面。
傍晚,贺邵强下班后和在图书馆等候多时的齐晓军一起前往英语教学楼,两人在楼里相处了40分钟。离开前,齐晓军向贺邵强借500美元,贺邵强拒绝了她。然后两人各自离开。
几天后,贺邵强所在大学的学生纪律处处长斯托里找贺邵强谈话,她告诉贺邵强,齐晓军投诉他用500美元引诱她上床,在她不同意时,使用了强迫手段。
斯托里告诉贺邵强,齐晓军已经向警局报案,鉴于贺邵强给学校带来的负面影响,纪律处决定取消贺邵强的奖学金和在学校图书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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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岁的贺邵强来自湖南,少年成才的他14岁就考上大学,在国内取得硕士学位后获得在美国攻读博士的全额奖学金。
学业上顺风顺水的贺邵强在感情上也一帆风顺,妻子罗琴已经怀孕,前不久以陪读身份来到美国。贺邵强每个月在图书馆打工的1100美元收入是他和妻子在美国的唯一经济来源。
失去了经济来源,贺邵强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向学校百般解释自己没有强迫齐晓军,要求恢复他的工作,但学校以警察局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决定为由拒绝了他。
不久,当地警察局给贺邵强来信,表明齐晓军的控告不成立。
贺邵强很高兴,拿着警察局的处理结果找到学院要求见校长,恢复自己的奖学金和在图书馆的工作,并要求学校公开道歉,但校长避而不见。
贺邵强的妻子罗琴气不过,来到学校找到斯托里,又气又急的她在办公室又哭又闹,不胜其扰的斯托里找来保安将她拖了出去,罗琴情急之下骂了斯托里,激怒了校方。
1998年,贺邵强夫妇在超市偶遇齐晓军夫妇,双方大打出手。已有七个月身孕的罗琴大出血被送去医院。
第二天,贺邵强以妻子受伤为由向警局报案,齐晓军找到贺邵强要求双方和解,但遭到罗琴的拒绝。
被拒绝的齐晓军由此加紧了对贺邵强“性骚扰”的指控。
1月28日,罗琴早产生下了女儿,这个被贺邵强起名为贺梅的女孩成为了日后中美两个家庭争夺监护权大战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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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贺邵强被取消了奖学金和没有了打工的收入,贺邵强除了要交学费外还要负担一家三口的生活费,经济捉襟见肘,连罗琴住院生孩子的费用都是贺邵强东挪西借来的。
刚生下来的小贺梅因为营养跟不上,又瘦又小,罗琴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为了贺梅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罗琴萌生了给她找一个寄养家庭的想法。
在朋友的介绍下,罗琴通过一家教会联系到了贝克夫妇。
贝克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经理,家庭条件优越。夫妇二人有三个子女,他们一直有收养一个中国孩子的想法,贺梅的出现,使贝克夫妇惊喜不已。
1999年2月,在一名法庭工作人员和一名牧师的见证下,贺邵强夫妇和贝克夫妇签订了监护转让协定,双方商定,贺梅由贝克夫妇抚养,期限为90天。
随后,刚刚出生3周的小贺梅被贝克夫妇带回了家里。
一周后,贺邵强夫妇去贝克夫妇家里看望贺梅,为她带去了母乳和300美元,贝克夫妇将美元还给罗琴,告诉她,家里经济宽裕,这钱留着给贺邵强打官司用。贺邵强夫妇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心里十分宽慰。
为了生计,还没有满月的罗琴不得不出去打工。
一天,警察突然以“暴力强奸罪”将贺邵强逮捕。次日在交了500元保释金后贺邵强被释放。贺邵强知道齐晓军已经将“性骚扰”升级了。
这时齐晓军的律师又来找贺邵强,提出双方和解,但被罗琴又一次拒绝。双方正式对簿公堂。
由于罗琴在学校大闹的原因,在警察局到学校取证时,学校并没有站到贺邵强一边,法庭最终判决贺邵强有罪。随即,贺邵强的学籍被开除。
这时,贺邵强和贝克夫妇签订的90天期限已到,为了全心全意打官司,罗琴不得不又一次和贝克夫妇签订协议,延长监护转让期限。
1999年6月4日,在少儿法庭,罗琴拿着签字笔,泪流满面。
这一次协议并没有协定领养时间和归还期限,但对贝克夫妇的信任和官司缠身的窘境使罗琴不得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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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长领养协议签订后,丈夫的官司和对女儿的思念使罗琴濒于崩溃。她频繁地造访贝克家,以解相思之苦,但这时贝克家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对罗琴的频繁造访,贝克全家经常以出门等各种理由闭门谢客,罗琴常常失望而归。
不安渐渐占据了罗琴的心里,11月,罗琴向贝克夫妇提出要接回贺梅。
对于罗琴的要求,贝克以妻子路易斯已经怀孕,不宜受到刺激为由,拒绝了罗琴。
一年后,路易斯生下来自己的女儿,罗琴又一次提出要回贺梅。
但贝克又一次拒绝了她,并且威胁说贺邵强夫妇现在属于非法拘留,如果执意要接回女儿,贝克夫妇就会报警,那时,贺邵强夫妇不但要不回贺梅,还会被驱逐出境。
罗琴悲痛欲绝。她整夜地睡不着觉,抱着女儿的衣服玩具默默流泪。
一天,思念女儿到了极点的罗琴,不顾一切开着一辆汽车独自驶上了高速公路,开车技术本就不太熟练更没有上过高速公路的罗琴被身边疾驶而过的车流吓得目瞪口呆,她跌跌撞撞地终于将汽车开到了贝克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对罗琴的到来,贝克一家却并不欢迎。
贝克答应她只能和贺梅相处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罗琴必须离开。
罗琴紧紧的将女儿搂在怀里,又一次请求带走女儿,但贝克坚决拒绝了她。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罗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贝克打电话叫来了警察,罗琴指责贝克一家撒谎:“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我的女儿了,你们也是做父母的,为什么这么狠心剥夺一个母亲的权利?”
警察将罗琴强行赶出贝克家,至此,两家的关系彻底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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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月28日,是贺梅的生日,这一天贺邵强和罗琴来到贝克家里,希望带女儿出去过生日,但贝克夫妇担心贺梅被带走,坚决不同意贺邵强夫妇带走她。
两家人大吵了起来。贝克找来了警察,由于担心自己的身份惹麻烦,贺邵强夫妇只好离开。
此后,贺邵强和罗琴多次给贝克家打电话,询问女儿的情况,要求见女儿,但贝克一家都拒绝接听。
2000年4月,绝望的贺邵强夫妇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要回女儿贺梅的抚养权。
6月2日,法庭召开听证会,法官在确定贺邵强的强奸案件还没有结案、夫妇二人在美国又没有工作的情况下,判定贺邵强夫妇不具备抚养能力,贺邵强夫妇败诉。
2001年3月1日,贺邵强再一次起诉,他以上一次判决不公为由,要求撤换法官重新审理。
新法官叫霍恩,他在法庭上向贺邵强和贝克两个家庭提出了两个问题:1、贺邵强夫妇是否故意抛弃孩子?贺邵强回答:没有。法官转向贝克:他说的是否事实?贝克回答:是。
2、贺邵强和贝克两家是否有正式签署收养文件?贺邵强回答:没有,签署的是临时抚养文件。法官又转向贝克,贝克承认确实如此。
霍恩据此判决小贺梅归还贺邵强夫妇。
但是,贝克夫妇以自己的律师不在场为由请求案件推迟到6月审理。
6月22日,再次开庭,贝克的律师告诉法官,贝克已经将案子转到田纳西州最高法院,贺邵强夫妇要回女儿的希望再一次落空。
根据田纳西州法律,父母4个月不探望孩子就视为抛弃,贝克以此为根据,向田纳西州法院提起诉讼。贺邵强夫妇由原告变为了被告。
由于贺邵强夫妇的非法身份,贝克要求法庭判定贺梅归自己家抚养。
贝克请来资深民事律师,首先向贺邵强和罗琴打工的餐馆发出传票,要求他们不得雇佣非法身份的打工者,使贺邵强夫妇断绝了经济来源。
然后,又以贺梅早产为由,怀疑贺梅不是贺邵强的孩子。
为了要回自己的孩子,罗琴忍着屈辱去做了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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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移民局逮捕了贺邵强夫妇。6月26日,移民法庭作出判决,判定贺邵强夫妇非法居留成立,立即驱逐出境。
中国公民在美国的遭遇,引起了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关注,在大使馆的干预下,驱逐令得以暂缓执行。
2002年6月,罗琴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女儿了,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女儿的她有一天听朋友说贝克一家正出卖房屋,她焦急万分,急忙赶到贝克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罗琴情急之下来到法院,请求法官帮助她找到女儿,法官却以私闯法院为由将她拘留起来。
在拘留所里,已经怀孕的罗琴蹲在在一群黑人中间,泪流不止。
两年的时间里,性侵案5次开庭,都因为贺邵强方一再拒绝和解不得不一次次推迟审判。
2003年1月,性侵案再一次开庭,审理长达两年的这起案件引起了美国当地媒体的关注。
美国国家广播公司(ABC)派出新闻组,专门对此案进行跟踪调查报道。
ABC公司在对贺邵强当时所在大学采访时,发现齐晓军曾向多人借钱,还发现贺邵强所在大学在性侵案中不光彩的做了不利于贺邵强的证据。
2月21日,田纳西州法院陪审团经过长达8个小时的审议,13位陪审团成员达成一致意见,裁决贺邵强强奸罪不成立,宣判贺邵强无罪。
将近五年的性侵案终于尘埃落定。
不久,法院对贺梅监护权一案举行第三次听证会。旁听席上坐着包括两名大使馆官员在内的几名华人。
双方在法庭上进行了激烈辩论。
贝克夫妇提出让贺梅与贺邵强夫妇见面,贝克夫妇认为,贺邵强夫妇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见到贺梅了,如果贺梅不认贺邵强夫妇,那么法庭就会本着尊重贺梅意愿的原则,将贺梅的抚养权判给自己。
听到贝克的建议,虽然罗琴对贺梅还能否认识自己已经没有把握,但两年的思念,渴望见到女儿的强烈愿望,使贺邵强夫妇答应了贝克的要求。
在法院的一间屋子里,贺邵强夫妇坐在屋子的一端,贝克夫妇坐在另一端。
双方坐好后,4岁半的贺梅被带了进来。在屋子中间,罗琴两年来第一次看见了女儿,她见到女儿头发染成了黄色,两个耳垂被穿了孔,俨然一副洋人模样,罗琴心疼得不能自己。
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定定地看着女儿。
小贺梅朝两边看了看,发现满屋子的人,她害怕地走到贝克夫妇一边,躲到贝克太太身后,偷偷地向罗琴这边看着。
40分钟后,贺梅终于走了出来,她一步步走到罗琴身边,看着自己的妈妈,罗琴拿出贺梅两岁时和爸爸妈妈的合影给她看,她认出了照片上的爸爸妈妈,指着照片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罗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紧紧的抱住女儿,放声大哭。
四岁的小贺梅也哭了,她趴在妈妈肩头,边哭边问:“你们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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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法庭见面,使贺邵强夫妇要回女儿的信心大增,同时海外华人社团、同乡会的呼吁和支持也使此案朝着有利于贺邵强夫妇的方向发展。
随着开庭日期的临近,双方都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贝克家召集17个证人,同时向移民法院再次提出驱逐贺邵强的要求。
开庭前夕,贺邵强和贝克方的律师每天工作长达十几个小时,双方引经据典,憋足了劲,都发誓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打赢这场领养大战。这场官司演变成了田纳西州史无前例的一场司法大决斗。
2004年4月,经过10天的审理,法庭判决贺邵强夫妇故意遗弃贺梅成立,宣布贺梅由贝克夫妇抚养,终止贺邵强夫妇的父母权利。
贺邵强夫妇不服判决,向田纳西州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2006年,在田纳西州最高法院上,贺邵强夫妇重申剥夺他们父母权利的判决是错误的。他们从没有故意遗弃贺梅,之所以两年时间没有见到女儿,是因为贝克夫妇的威胁和躲藏造成的。
2007年1月,田纳西州最高法院最终裁决:撤销地方法庭的审判,判决贺梅回到生父母贺邵强夫妇的身边。
但为了小贺梅的身心健康,法庭将交接时间定在了半年后。
在2007年2月,贝克夫妇向美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要求维持其对贺梅的监护权。当即被法院驳回。
2007年6月25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再次驳回了贝克夫妇要求维持对贺梅的监护权的请求。
8月,与父母分开八年的小贺梅终于回到了贺邵强夫妇的身边。
从2001年至2007年,长达7年的诉讼,案件从地方法院一直上升到美国联邦法院。为了争夺小贺梅的抚养权,双方都竭尽全力,光是律师费用就超过了百万美元。
曾经是富裕家庭的贝克夫妇因此财物陷入困境,欠下律师费三十多万元,被迫卖掉房子,全家挤在一间租来的房子里。
这场官司不仅仅是两个家庭关于一个孩子抚养权的争议,更涉及中美两国政治、文化、法律等各种方面。用田纳西州一位众议员的话说,贺邵强夫妇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贝克家庭,而是整个田纳西州的司法及社会传统。
贝克夫妇在贺梅离开之后陷入了痛苦之中。贺梅出生三个星期后就和贝克一家生活在一起,其中的感情自不言说。
贺绍强表示,他相信贝克夫妇对女儿贺梅的爱,也对贝克夫妇抚养贺梅充满感激。他也明白在女儿贺梅心中养父母的份量,因此他不会阻止贺梅与贝克夫妇见面。
2008年1月28日,是贺梅的生日,贺邵强邀请贝克一家一起为贺梅庆祝,但要求贝克夫妇不可以在贺梅面前自称父母,也不能在贺梅面前哭泣。
但贝克太太说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拒绝了贺邵强夫妇的邀请。没有参加贺梅的生日庆祝会。
记得有一首歌里唱道:爱了那么久,留下的是难以抚平的伤口。
有时候,爱是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