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打着“医养结合二级医院”旗号的养老院,收下63岁的老人,每月2800元护理费。不到半年,老人骨折、被绑床、褥疮生蛆,最终败血症去世。
假医生、假资质、假宣传,一环扣一环。监管来了,院方只交了400元罚款,照常营业。
如果养老院都像这样操作,那谁还敢把自己的父母送过去?
张成玉的儿子张怡想告,却两次被法院建议撤诉。理由:尸检结果还没出。
据大道新闻报道,张成玉,四川南充人,63岁,退伍老兵,脑梗后遗症刚稳定,在2023年10月被家人送进了益寿养老院。
老人患有失语症,右侧行动障碍,两人搀扶才能站立。张怡是其独子,因病住院无暇照料,才把父亲托付给这家新开的“医养结合”机构。
养老院当时宣传得很响亮:450张床位,二级医院资质,设有精神科、老年病科,24小时医护值班,医保可报销。每月2800元,按“自理老人”标准收费,但未做任何护理等级评估。
张怡信了。
可事情从第三天就不对劲。
张怡接到电话,说父亲连续两餐未进食,右脚肿胀。她赶到养老院,掀开被子,一看,右腿肿得吓人。送医院拍片,诊断是右侧股骨颈骨折。
问养老院怎么回事?回答是“没看到摔倒”。再问监控?说没有。张怡私下打听,其他老人说是刚入院当天摔的。但养老院说,这些老人“失智,说的不可信”。
骨折之后,养老院没送医院治疗,反而让人把张成玉接回去,说可以“护理治疗”。
护理的方式,是用白布条把双手和右腿绑在床栏上。
张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质问。养老院说是为了防止老人乱动,影响骨折愈合。她不敢多想,只是每两三天来一次,帮父亲松绑。
那年冬天,天冷。她和母亲探视时,没掀开被子。
直到2024年3月。
天气转暖,张怡再次探望。一掀开被子,惊呆了。父亲身上是厚厚的皮屑,臀部已有压疮,部分皮肤溃烂,甚至生蛆。
她大哭,拍照、录像,质问院方。答复是“已经处理”“已处罚护工”,并安排洗澡。可这不是第一次隐瞒。
那之后,张怡带着父亲去医院检查,发现伤情远比想象严重。医生批评养老院“绑床”的做法严重违反医疗常识,极易导致坠积性肺炎、压疮感染。
这时她才发现,养老院根本没有医疗资质。
益寿养老院并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院内没有病房、药房,也没有合法的医疗团队。所谓“医养结合”,只是对外宣传的噱头。
营山县卫健局执法人员在调查时确认:该养老院完全不具备医疗机构的基本设施条件,不符合国家《医养结合机构服务指南》要求。
它甚至连应有的医疗房间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张成玉的骨折“治疗者”黄某,根本不是医生。
名片上写着“黄医生”,实为某乡镇卫生院药房工作人员。没有执业医师证,曾收张怡420元治疗费,却拒开发票。
2024年8月,卫健局对黄某作出处罚:没收违法所得800元,罚款2万元。
而养老院,只因“广告内容不清晰”被市场监管局罚了400元。
张怡愤怒,报警。警方回应:不构成诈骗或非法行医主犯,不予立案。
她转而提起民事诉讼。2025年5月,法院两次开庭。
但法官表示,张成玉死因涉及医疗因素,需等尸检报告出具后才能确认因果关系,建议撤诉。
张怡无奈,只能等待尸检结果。
可尸检申请递交至今,仍在“审批中”。她多次联系卫健局,得到的回复是“请等领导批复”。
整个维权过程,十分艰难。
而在另一头,益寿养老院照常运营。门口依旧挂着“医养结合二级医院”招牌,微信上,负责人李院长仍向外推销“专业照护、医保报销、心梗老人可收”。
2025年11月,记者联系时,他还发来穿白大褂查房的视频,试图证明“医院就在楼里”。
但调查发现,这家养老院与“益康精神病医院”之间的所谓“合作”,仅是形式挂靠。
两家机构的法人系同一人,所谓的“合作医疗团队”并未常驻,实际照护工作由无资质护工完成。
张怡说:“我当时信的不是这家养老院,而是宣传背后的制度。但这制度一戳就破了。”
更残酷的是,张成玉的死亡证明上写得明明白白:死因是败血症,其间接诱因包括“坠积性肺炎、四肢瘫痪、多处骨折连接不正”。
也就是说,老人临终前的多处骨折未愈合,甚至连接错误,已成为诱发系统性感染的关键因素。
原本只是脑梗后遗症患者,只要护理到位,有可能再活很多年。结果,一场虚假的“医养结合”,让他提前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路。
张成玉不是个例。他的遭遇,是冰山一角,是许多家庭在“医养结合”牌坊下的真实困境。
(文中人名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