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2 大约在 15%～20% 的乳腺癌中过表达[1]。 这类乳腺癌具有较强的侵袭性，且发生脑转移概率较高[2]。HER2 靶向治疗是 HER2 阳性乳腺癌的基石用药。单克隆抗体（如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如拉帕替尼、图卡替尼）等靶向 HER2 的药物有效改善了 HER2 阳性乳腺癌的生存预后，已被国内外指南纳入标准治疗推荐[3-5]。近年来，抗体偶联药物（ADC）异军突起，为这部分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在中关村精准医学基金会和丁香园联合发起的「2025 年菁瑞乳腺肿瘤临床规范诊疗挑战营」活动中，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黄信医生分享了一例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诊疗病例。「丁香园肿瘤时间」特邀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张清教授点评病例诊疗过程与亮点。

图 1 黄信医生汇报

病例基本情况

患者，女，53 岁。

主诉：发现左侧腋窝肿物半年余。

现病史：半年前，患者触及左腋窝多个包块，直径 1-2 cm，活动度可，余无特殊，为求进一步治疗于 2015 年 2 月 17 日来院就诊。

体格检查

◈ ECOG PS 0-1

◈ 左乳头下方可及大小约 1.5 cm 肿物，边界不清，活动差，橘皮征（+），左腋窝可及肿大融合淋巴结，质硬，双侧锁骨上下未及明显肿大淋巴结。

影像学检查

乳腺钼靶：左侧乳头后方见与对侧不对称高密度腺体影，右侧乳腺 BI-RADS 3 类，左侧乳腺 BI-RADS 4 类；左侧腋窝内肿块，考虑恶性可能性大。

图 2 乳腺钼靶

乳腺 MRI：左乳头后方及左乳外上象限各可见一分叶状的肿块影，边界不清，大小为 1.7x1.0x1.3 cm 及 2.2x1.1x1.5 cm，考虑乳腺癌侵犯皮肤，左乳 BI-RADS 5 类；左腋窝内见多个肿大淋巴结影，较大者约 2.9x1.9 cm，考虑左侧腋窝淋巴结转移。

图 3 乳腺 MRI

病理学检查

2015 年 2 月 18 日，左乳腺肿物穿刺活检 + 左腋窝肿大淋巴结穿刺活检术提示：1、左乳浸润性导管癌，ER（-），PR（-），CerbB-2（++），Fish（+），Ki-67 80%。2、左腋窝淋巴结转移癌。

临床诊断

左乳浸润性导管癌（cT4N2M0，IIIb 期，HER2 阳性型）

治疗经过

初始治疗：

新辅助治疗方案：TEC x 6 周期，疗效评估：部分缓解（PR）。

2015 年 6 月 11 日，患者接受左乳腺癌改良根治术。术后病理：左乳腺组织中见少许癌细胞残留；（左腋窝淋巴结）镜下见淋巴结癌转移（4/8），ER（-），PR（-），HER-2（+++），Ki-67（50%+）。

2015 年 8 月 13 日，患者接受术后放疗及曲妥珠单抗靶向治疗，1 年后停用曲妥珠单抗。

右侧腋窝淋巴结转移，手术切除后 TH 方案控制肿瘤进展

2017 年 11 月 19 日，乳腺 MRI 提示：右侧腋窝肿大淋巴结，右乳未见异常，其他部位未见转移。行右侧腋窝淋巴结清扫术，术后病理提示右侧腋窝淋巴结转移（9/16），免疫组化：ER（-）、（-）、HER2（3+）、Ki-67 40%（+）。2017 年 11 月 25 日，患者术后采用 TH 方案（脂质体紫杉醇持续 1 年，曲妥珠单抗维持治疗至 2019 年 12 月 18 日）。

淋巴结转移、骨转移后，THP 方案挽救治疗，PFS 不到 7 个月

2023 年 1 月 16 日，患者复查示双侧锁骨上淋巴结肿大，CA125 82.2 U/ml。

2023 年 1 月 29 日，全身 PET-CT 检查提示：双侧颈部 IV 区、右侧胸骨旁组及右侧膈上前组、左侧盆壁多发淋巴结，糖代谢增高，考虑淋巴结转移；胸骨混合型骨质破坏，伴软组织肿块，糖代谢增高，考虑骨转移。

图 4 全身 PET-CT 检查

2023 年 2 月 28 日，患者接受 THP + 双磷酸盐治疗。

2023 年 6 月 23 日，胸部 CT：原胸骨左侧异常软组织密度影较前明显缩小，范围约 1.3x1.4 cm，病灶侵犯胸骨，胸骨后缘骨质破坏程度与前大致相仿，纵隔及大血管旁可见小淋巴结影。

2023 年 8 月 1 日，患者自述胸骨疼痛半月余，且疼痛加剧。2023 年 8 月 3 日，胸骨左侧软组织密度影较前相仿，胸骨后缘受侵程度与前相仿。患者拒绝化疗。

ADC 助力 CR，实现肿瘤长期控制

2023 年 8 月 26 日，患者接受德曲妥珠单抗治疗。

2023 年 10 月 26 日，全身 PET-CT 提示，胸骨成骨性骨质破坏，部分伴轻度糖代谢; 上述所见，与本院前次 PET/CT（2023 年 1 月 28 日）比较淋巴结明显缩小、减少，糖代谢降至本底; 胸骨骨转移灶明显缩小，成骨改变增多，糖代谢明显减低。

图 5 PET-CT 检查

疗效评价：PR。

2023 年 12 月 3 日胸部 CT：胸骨后方未见明确软组织密度影，原胸骨骨质破坏区现骨质密度增高。

图 6 胸部 CT 检查

2024 年 3 月 27 日胸部 CT：胸骨后方未见明确软组织密度影，胸骨骨质密度不均，较前相仿。

疗效评估：完全缓解（CR）。

专家点评

专家简介

张清 教授

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乳腺外科主任

• 主任医师 医学博士 硕士生导师

• 广东省医师协会乳腺专科医师分会 副主任委员

• 广东省医学会乳腺病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广东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委员

• 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乳腺专科管理分会 副主任委员

•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乳腺专业委员会 委员

• 广东省胸部肿瘤防治研究会乳腺肿瘤内科分会 副主任委员

• 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乳腺微创重建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广东省女医师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广东省胸部疾病学会乳腺病防治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协会乳腺病分会 常务委员

• 广东省胸部肿瘤防治研究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委员

这是一个抗癌 10 年，初诊 IIIb 期 HER2 阳性乳腺癌，初始治疗后 2 次复发，使用 ADC 达到 CR 的病例。患者于 2015 年确诊为 IIIb 期 HER2 阳性乳腺癌，予以左侧乳腺改良根治术 + 放疗 + 曲妥珠单抗维持 1 年。2017 年，患者出现右侧腋窝淋巴结复发。考虑患者属于曲妥珠单抗敏感人群（辅助曲妥珠单抗结束 1 年后复发），手术后予以 TH 方案治疗。2023 年，患者出现锁骨上淋巴结转移、骨转移。此时，予以患者 THP 方案，PFS 不到 7 个月。2023 年 8 月，患者开始使用德曲妥珠单抗治疗，达到 CR，并一直持续治疗至今。

曲妥珠单抗敏感人群是指：未使用过曲妥珠单抗、新辅助治疗有效、辅助治疗曲妥珠单抗结束 1 年以后复发、解救治疗有效后停药的患者。对于这部分患者，《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2025 版）》（下简称「CSCO 指南」）推荐曲妥珠单抗为基础的治疗[3]。CLEOPATRA 研究证实，对于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多西他赛联合帕妥珠单抗、曲妥珠单抗双靶治疗较多西他赛联合曲妥珠单抗单靶可明显延长 PFS（18.7 个月 vs 12.4 个月）和 OS（57.1 个月 vs 40.8）[6]。PHILA 研究显示 TH + 吡咯替尼方案在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的 mPFS 达到 24.3 个月，显著优于 TH 方案 [7]。目前，CSCO 指南、《中国抗癌协会与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癌诊治指南与规范精要版（小红书）（2025 年 2.0 版）》（下简称「CACA 指南」）将这两个方案列为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推荐。

表 1《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2025 版）》关于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挽救治疗推荐

表 2《中国抗癌协会与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癌诊治指南与规范精要版（小红书）（2025 年 2.0 版）》关于 HER2 阳性转移性乳腺癌治疗方案推荐

患者首次复发为 2017 年，此时上述两个研究尚未出最终结果，因而选择 TH 方案，取得较好的治疗效果。患者第二次复发采用 THP 双靶方案，但不幸的是，PFS 仅不到 7 个月。此时，传统的抗 HER2 治疗效果已经不理想，需思考新的治疗方案。

ADC 是乳腺癌领域的新型治疗药物。DESTINY-Breast03 研究证实，对于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或者紫杉类药物治疗的不可切除或转移性 HER2 阳性乳腺癌患者，德曲妥珠单抗相较恩美曲妥珠单抗的疗效更为显著（两组 PFS 为 28.8 个月 vs 6.8 个月，两组 OS 为未达到 vs 72 个月）[8]。值得注意的是，DESTINY-Breast03 研究纳入了 60% HP 经治的患者，无论既往是否出现 HP，德曲妥珠单抗均可延长 PFS。目前，CSCO 指南、CACA 指南以及《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乳腺癌临床实践指南 2025 v4》均将德曲妥珠单抗列为 HER2 阳性晚期乳腺癌二线治疗的标准方案[3-5]。该患者在经过德曲妥珠单抗治疗后，骨转移、淋巴结转移病灶有效控制，并达到 CR。

总的来说，HER2 阳性是乳腺癌常见亚型[1]，HER2 靶向治疗有效地改善了这部分患者的治疗预后。在该患者 10 年抗癌历程中，曲妥珠单抗、曲妥珠单抗 + 帕妥珠单抗、德曲妥珠单抗均展现出理想的疗效，有效延长了其 PFS 和 OS。该患者通过抗 HER2 治疗实现了长期生存，为同类病例的诊疗提供了范例。

病例提供专家

黄信 副主任医师

◈ 医学博士、 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 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乳腺外科

◈ 广东省医药质量管理协会乳腺病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广东省研究型医院协会微创外科专业委员会 委员。

◈ 广东省医院协会乳腺科管理专业委员会 委员

◈ 广州抗癌协会第三届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委员

◈ 广州抗癌协会第一届肿瘤分子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 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乳腺专科管理分会 委员

◈ 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协会乳腺病专业第一届委员会委员

◈ 广东省保健协会乳腺保健分会第一届委员会委员

◈ 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协会乳腺病专业第二届委员会委员

◈ 广东省胸部疾病学会乳腺病防治专业委员会委员

◈ 主持国家重点项目子课题、省级及省卫生厅课题各1项，第一参与人完成省级课题2项，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多篇

✩ 本文仅供医疗卫生等专业人士参考

内容策划：唐颖

项目审核：李淳

题图来源：丁香园设计

参考文献：

[1] Gion M, Trapani D, Cortés A, et al. Systemic Therapy for HER2-Positive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Moving Into a New Era. Am Soc Clin Oncol Educ Book. 2022;42:1-11.

[2] Rao B, et al. Advances in Targeted Therapy for Brain Metastases in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A Focus on ADCs and TKIs. Breast Cancer (Dove Med Press). 2025, 17:423-432.

[3]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2025版）.

[4]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诊治指南与规范精要版（小红书）.

[5] 2025 v4 NCCN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breast cancer.